慕容煙然:“北境屯田使的經費,不從戶部走。由雁門關本地屯墾產出劃撥一部分,另由皇室內庫補貼一部分,不佔使用者部預算。”
王遠志聽完,沒有再問,退回了列中。
殿中又安靜了片刻。
慕容煙然等了一會兒,確認沒有人再提出異議,才繼續說:“屯田使的章程,禮部已擬好。等這件事過了,還有其他幾項新政要一併推行。”
她頓了頓,“接下來是商稅的事,降關稅,減商稅,鼓勵民間商人往北境運糧運貨,北境的物資供應單靠官府調撥是不夠的。商人願意去,北境的物價就能穩住,百姓的生活也能好起來。”
刑部一位姓張的侍郎出列:“皇后娘娘,若大幅降低商稅,國庫的稅收會不會受影響?”
“降商稅不是不徵,是少徵、緩徵、按行市徵。短期的稅銀或許會少一些,但從長遠來看,北境一旦穩住,商路暢通,稅源只會更寬。一間關著的鋪子收不到一文稅,開著門的鋪子卻能每年交上穩定的稅銀。”
那侍郎沒有再問,退回列中。
殿中的氣氛比方才鬆動了一些,主要是因為這半年以來,皇后推行的事大都是有利於朝廷的,他們都嚐到甜頭了。
慕容煙然趁勢將剩下幾項新政也一併說了,每一件都說得簡潔清晰,像一條條繩子放出去,每一根都落在實處。
對於慕容煙然此番推行的新策,蕭衍之事先已和慕容煙然商討過,如今放到朝會來,也不過是走一道程式罷了,他把今日朝會的主控權交給慕容煙然,這些新策是她擬定的,由她主導,更為妥當。
他就像隱形人一般,只是坐在那裡,必要的時候,說一句支援即可。
散朝時已近午時。
朝臣們魚貫而出,有人邊走邊與身邊的人低聲交談,有人步履匆匆急著去忙別的,也有幾個人落在後面慢慢地走。
陳伯庸落在最後面,他走得慢,像是在等什麼。
慕容煙然走到他身邊時放慢了腳步,與他並肩走了一段路。
“陳大人今日替周昌盛說話,有心了。”
陳伯庸微微側過頭,聲音壓得低了些:“老臣不是在替周昌盛說話,是在替北境的百姓說話。”
慕容煙然沒有接話。她安靜地走了一段路,到了迴廊分岔的地方,腳步停了一下:“陳大人,太后那邊,最近有什麼動靜嗎?”
陳伯庸的目光往周圍掃了一圈,確認沒有旁人靠得太近,才低聲開口:“太后安分了許多。她好像也明白,眼下跳出來對她沒好處。”
“她不是安分了。”慕容煙然搖了搖頭,“她是在等。等北境屯田的事落實了,等新政推行到一半、朝野精力分散的時候,再動。到那時候,她手裡的牌會比現在多。”
陳伯庸沒有接話。
他站了一會兒,朝慕容煙然微微躬身:“娘娘保重。老臣告退。”
他轉身走了,背微微佝僂著,但步伐比幾個月前利落了些許。
慕容煙然站在廊下看著他走遠,才轉身往鳳儀宮的方向走去。
鳳儀宮裡炭火燒得正暖。
阿澈醒著,被青鳶抱在懷裡輕輕拍著背。
他聽見腳步聲,小腦袋轉過來,烏溜溜的眼珠望向門口的方向,嘴角漾開一點笑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