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。
慕容煙然沒有直接提及雁門關的情報，而是將一份北境屯墾的最新進展報告呈給了滿朝文武。
數字清晰明瞭，耕地新增，春耕農具到位，遷回農戶皆有登記。
朝臣們傳閱時，紛紛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陳伯庸站在文臣列中，接過那份報告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才抬起頭來，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意：“世代受蠻夷侵擾的北境，竟然有這番景象了，這是我們寒川的福運到了。”
朝中大臣，聞言，都為之一振。
這句話分量太重了。
陳伯庸是歷經三朝的老臣，他見過寒川最困頓的時候，也見過寒川被人踩在腳下時朝堂上的沉默，此刻他說出這句話時，
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光，那是被歲月磨薄了又沉澱下來的東西。
慕容煙然微微頷首示意。
陳伯庸退回列中，殿中重新恢復了早朝應有的安靜。
她現在就是要給北境造勢，要把北境的成績，擺到檯面上。
擺給那些要動北境歪心思的朝臣看看，他們做的是多麼喪盡天良的事。
他們若是執迷不悟，就是與整個寒川作對。
到時候，別說她慕容煙然不會放過，整個寒川上下，都不會放過他們。
……
當天午後，青鳶從御膳房取午膳回來的路上，看見一頂青呢小轎正從慈寧宮側門抬出來，在宮道上停了一下，像是等什麼人。
她提著食盒放慢腳步，遠遠繞到迴廊另一側，看見轎簾掀開一角，露出一張她從未見過的面孔，臉型略寬，顴骨高聳，和寒川本土溫潤柔和的面相截然不同。
那人沒有下車，只與旁邊一個穿灰衣的宮人低聲說了幾句話，便放下簾子，小轎沿著宮道向宮外方向去了。
青鳶回到鳳儀宮時，將這件事仔細轉述給慕容煙然聽：“那人的長相不太像是南邊的人，也沒有穿官服。慈寧宮的掌事姑姑親自送的，還在轎邊站了好一會兒。”
慕容煙然沉默了片刻，才說：“讓雀舌去查一下，今日宮門外有沒有外來的馬車或商隊停留，不急著動，先弄清楚那頂轎子出宮後去了哪裡。”
兩日後，訊息傳回。
那頂青呢小轎出宮後沒有停留，直接出了永寧城南門，上了官道，往南去了。
但轎子行至城南十里鋪時，曾有一人中途下轎，換上了一輛等候在路邊的黑漆馬車繼續向南，而空轎則被抬回城內。
那人上馬車時，曾有一瞬間被風吹起一角車簾，恰好露出半張臉，臉的輪廓與那日青鳶瞥見的輪廓一致，顴骨高聳，眉骨深陷。
慕容煙然將那頁密報放在案上：“大燕人。”
她幾乎沒有猶豫地說出了這三個字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篤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