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主簿經手的公文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出現一筆“雜項”，數目不等，但大多在幾十兩到百餘兩之間，頻率穩定，像是某種定期操作。
而且每一筆“雜項”的銀兩最終都匯入了一個固定的賬戶。
張廷玉順著那賬戶往下查，發現那家商號雖然掛著南境商人的名字，但出資方的底冊上，籤的是一個他認得的名字，那是定遠郡王府的管家。
整條線，到底參雜了他們多少人，張延玉不得而知，只知道，再這樣下去，整個南境鹽運都要被定遠郡王的人蛆空。
張廷玉將那些文書收好，鎖進書案暗格，然後提起筆，給永寧城寫了一封密報。
他寫得很謹慎，只寫了賬面上的發現，沒有寫自己已經查到了哪一步，末了附了一句：“臣以為此事已不止賬目疏漏，應有進一步溯源查證的必要。”
南境的柳色一日比一日濃了。
碼頭上的貨船穿梭往來，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快步走著，一切都顯得忙碌而有序。
只有鹽運衙門深處那間緊鎖的公房裡，燈一直亮到深夜。
……
慕容煙然收到張廷玉那封信時，正在看一份北境的春耕進度報告。
她將信展開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信不長，措辭剋制，但她從那幾行字裡讀出了張廷玉沒有寫在紙面上的意思。
他已經摸到整條利益鏈的線頭了，只差順勢深挖到底。
她將信摺好放進案角的銅匣裡，然後繼續看那份春耕報告，翻到最後一頁時，她提起筆在頁邊批了幾個字：“農具缺口已補，下月調撥。”
擱下筆，又坐了片刻才喚來柳葉：“告訴張廷玉，不必急著收網，順著那條線繼續往下摸，摸到能釘死幕後主謀的完整源頭為止。”
柳葉應聲退下。
南境的夜比永寧城沉得更快。
張廷玉收到慕容煙然的回信後，將密報湊近燭火燒了，然後重新坐下，翻開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賬冊。
他沒有立刻繼續細查劉主簿表層記錄，而是順著那筆“雜項”銀兩的流向，開始往上層層追溯。
三天後，他拿到了那家商號的完整出資記錄。
出資方的名字寫著定遠郡王府的管家趙四，而趙四本人，此刻就在南境。
張廷玉讓人盯了趙四五天，就查到了實證。
張廷玉將那些證據文書整理好，鎖進一隻鐵皮箱中，封上火漆，蓋上自己的私印，交給林安：“送去永寧城，親手交給皇后娘娘。”
林安接過鐵皮箱，沒有多問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。
五日後，那隻鐵皮箱出現在鳳儀宮的書案上。
慕容煙然開啟箱蓋，取出裡面的文書，一頁一頁看過去。
張廷玉查得比她預想的更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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