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太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，可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今夜永壽宮的事他雖然不在場，可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——皇貴妃私通男人、被陛下當場撞破的訊息，已經在太監和宮女之間傳開了。他來的路上就聽到了風聲。
如今陛下不問皇貴妃，不問那個男人，不問那個孩子——卻問皇后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陛下知道了。知道了他不能生育的事，也知道了——皇后懷孕的事，遲早會瞞不住。
張太醫的腦子飛快地轉著。他想起了慕容煙然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，想起了他對她說的“這個孩子，是武器”，想起了她唇角那抹冷得像刀的笑容。
他咬了咬牙，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“陛下，”他抬起頭，目光直視蕭衍之，“皇后娘娘她……有孕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中，沒有激起任何波瀾——因為水面已經死了。
蕭衍之坐在龍椅上，一動不動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然後停了下來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一個半月有餘。”
“一個半月……”蕭衍之喃喃地重複了一遍，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，“那就是從三國軍營回來之後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張太醫跪在地上，等著他發怒。等著他掀桌子，摔東西，咆哮，質問——可他等來的，只有沉默。
蕭衍之坐在那裡，像一尊石像。
他想起了一個多月前，他站在鳳儀宮的浴桶前，看見慕容煙然肩上那些青紫色的痕跡時胃裡翻湧的噁心感。
他想起了他把慕容煙然趕到清心閣時，她只說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他想起了他在太和殿上宣佈慕容婉清懷孕、晉封皇貴妃時，慕容煙然坐在殿側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想起了他對慕容煙然說“這個孩子不能留”時，她看著他的那種眼神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是一種徹底的、毫無波瀾的平靜。
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而現在，他終於知道她為什麼是那種眼神了。
因為他確實是個死人。從他跪在先帝面前、聽著“這江山就不用你繼承了”那句話的時候開始——他就是一個死人了。一個沒有子嗣的皇帝，算什麼皇帝？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男人，算什麼男人？
“張太醫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，“皇后的胎像……如何？”
張太醫愣了一下。他沒有想到蕭衍之會問這個問題——不是“那個孩子是誰的”，不是“為什麼不告訴朕”，而是“胎像如何”。
“回陛下，”張太醫斟酌著措辭，“皇后娘娘的身體……之前在三國軍營裡受了極大的損傷，回來後飲食不調、憂思過度，氣血兩虧。臣已經開了安胎藥，只要好生調養，應當無礙。”
“好好養著。”蕭衍之說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缺什麼藥材，直接從國庫支取。太醫院全力照看，不得有誤。”
張太醫愣住了。他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蕭衍之。
陛下知道那個孩子不是他的。他知道自己不能生育。他知道皇后肚子裡的孩子，是三國軍營裡懷上的——是別的男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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