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”慕容煙然輕聲說，“你先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早朝，還有那麼多朝臣等著你。你是皇帝，你不能倒下。”
她的語氣溫柔而得體，像一個稱職的皇后在安慰她受挫的丈夫。
可那溫柔底下，是冰。
蕭衍之看著她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，轉身向殿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煙然，”他沒有回頭，“你說……朕是不是一個很可笑的人？”
慕容煙然沒有回答。
蕭衍之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回應，終於邁步走了出去。
殿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慕容煙然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。
她的手覆在小腹上，輕輕地撫摸著。
“孩子，”她輕聲說，唇角微微翹起，“你看到了嗎？報應來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窗外蕭衍之遠去的背影。那背影在月光下佝僂著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，枝葉凋零，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。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她說。
窗外，夜風穿過鳳儀宮的飛簷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這一次，那聲音既不是輓歌，也不是號角，是為蕭衍之而鳴的喪鐘。
蕭衍之離開鳳儀宮後，沒有回御書房，也沒有去任何嬪妃的寢殿。他一個人在宮道上走了很久，走到雙腿發軟，走到劉公公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提醒“陛下，夜深了”，才茫然地停下腳步。
他站在宮道中央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月亮被雲層遮住了，黑沉沉的，一顆星星都看不見。
“劉安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太醫院，把張太醫叫來。朕在御書房等他。”
劉公公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漏刻——已經過了子時了。
“陛下，這個時辰，張太醫怕是已經——”
“朕說去叫他。”蕭衍之的聲音不大，可那語氣讓劉公公打了個寒噤。
“是！奴才這就去！”
劉公公小跑著消失在夜色中。蕭衍之轉身向御書房走去，步伐比來時慢了很多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御書房的燈重新亮了起來。
蕭衍之坐在龍椅上，面前的長案上攤著白天沒批完的奏章，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一摞整齊的奏章上——最上面那一本，是御史大夫陳伯庸昨日上的，請皇帝早日立儲以固國本。當時他看都沒看完就丟在一邊，心裡想的是：急什麼，朕的皇貴妃不是懷了嗎？
皇貴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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