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，孫文禮在圖上做了手腳，他在假圖裡摻了真資訊，又在真資訊裡摻了假資訊，真真假假，讓人難以分辨。
赫連鐵樹更傾向於第二種。
不是因為證據，而是因為直覺。
他在北涼軍中待了二十五年，從一個小兵爬到將軍的位置，靠的不是多聰明，而是直覺。那種在戰場上磨出來的、對危險的直覺。
“阿術，”赫連鐵樹站起身，將兩張圖都收進袖中，“你親自帶人去雁門關。不要驚動周元的人，暗中查探孫文禮圖上標註的那些兵力部署、補給線、換防時間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，多少是假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派人盯緊孫文禮。他最近在做什麼、見了什麼人、往宮裡遞了什麼訊息……每一天，每一件事，都要記下來，送到我這裡。”
阿術猶豫了一下：“將軍懷疑孫文禮在拖延？”
“不是懷疑。”赫連鐵樹轉過身，燭火在他身後跳動，“是肯定。他在拖延。他在等。他的野心或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，他根本不願意當一個屈服狼王的狗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輕了下去，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“孫文禮這種人，可以用，但不能信。用他的時候，刀要架在他脖子上。不用他的時候，刀要插在他胸口。”
阿術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赫連鐵樹站在窗前，看著北方那片看不到邊的黑暗。
拓跋烈還在等他的訊息。
等他的情報，等他的判斷，等他的刀。
而他，必須在三個月內，做出決定。
是信孫文禮，還是殺孫文禮。
……
鳳儀宮。
慕容煙然從殿內走了出來。
雀舌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個身影——月白色的常服，簡單地挽了一個髻，用一支白玉簪彆著。肚子已經很大了，可她走路的姿態依然端莊，腰背挺得筆直，步伐穩穩當當，不像一個懷胎七個多月的孕婦，倒像一個即將出徵的將軍。
雀舌低下頭，掃帚在地面上劃出規律的沙沙聲。
“春草。”
慕容煙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不高不低，溫和得像春日的暖陽。
雀舌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抬起頭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和些許侷促：“娘娘……娘娘喚奴婢？”
慕容煙然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如水。那目光在雀舌臉上停留了片刻，不算久，可雀舌覺得那片刻像一炷香那麼長。
“你叫春草？”
“回娘娘，奴婢……奴婢叫春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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