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文禮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可是轉念間，他又頹然了。
是他低估了這個女人。
慕容煙然是那樣忠烈世家專門培養出來的皇后人選，她怎麼可能不懂這宮中的爭鬥伎倆，怎麼可能不懂這小小的紅花氣味？
所以那碗藥端到她面前的時候，她聞了一下，就知道不對。
只是一下。
孫文禮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這個女人，比他想象的可怕十倍。
太醫院的徹查進行了整整三天。
張太醫親自帶著人，從藥方到藥櫃、從抓藥到煎藥，每一個環節都查了一遍。查到最後，查到了一個小藥童身上——一個十五歲的男孩，叫小順子，在太醫院當差不到半年。
小順子承認，是他趁著張太醫不注意，偷了紅花給蒙面人。他說是一個蒙面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，讓他這麼做的。他不知道那蒙面人是誰，沒見過臉，沒聽過真聲，接頭的地點在一座破廟裡，天黑之後，那人來了，給了銀子，說了要求，就走了。
線索斷了。
蕭衍之下令將小順子杖斃，所有與這樁事有關的人——從太醫院的藥童到鳳儀宮的小宮女秋菊——全部處死。
可誰都知道，真正的幕後主使，還好好地活著，站在太和殿的朝堂上，穿著丞相的朝服，戴著丞相的官帽，看起來忠君愛國、憂國憂民。
……
鳳儀宮。
慕容煙然坐在窗前，手裡捧著那捲《孫子兵法》，目光卻落在窗外那兩盆白海棠上。嫩葉已經長成了巴掌大的葉子，綠油油的，在秋風中微微搖晃。
“娘娘，”青鳶端著一碗安胎藥走進來，這一次，張太醫親自跟在後面，寸步不離，“該用藥了。”
慕容煙然接過藥碗，一飲而盡。苦味在舌尖蔓延，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“張太醫，”她放下藥碗，看著張太醫，“從今天起，鳳儀宮的一切藥材，都由你親自經手。抓藥、煎藥、送藥——每一步，你親自做。不許任何人插手。”
張太醫躬身行禮:“臣遵旨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慕容煙然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，“你去替我繼續查太醫院裡，還有誰是孫文禮的人。”
張太醫的手指微微一顫。
“臣……盡力。”
張太醫走後，慕容煙然重新拿起書，翻到她正在看的那一頁。可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，而是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。
“青鳶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，孫文禮現在在做什麼？”
青鳶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在害怕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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