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動了第一次手，失敗了。現在他知道我已經察覺了——鳳儀宮的守衛增加了三倍，張太醫親自煎藥，他再也找不到機會下手。他會更著急，更焦慮，更恐懼。而恐懼——會讓人犯錯。”
她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窗臺上白海棠的葉子。葉片在她指尖微微顫動，像是在回應她。
“青鳶，你記住——殺人最好的方法，不是自己動手。是讓對手自己走進陷阱裡。孫文禮現在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，拼命地想逃出去。可他越掙扎，籠子就關得越緊。等他掙扎夠了、沒力氣了——我們再開籠子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青鳶問。
慕容煙然轉過身，看著她，唇角微微翹起，露出一個冷得像刀刃的笑容。
“然後——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。”
孫文禮已經整整五天沒有閤眼了。
他坐在丞相府的書房裡，面前的案上攤著那張寫滿了字的宣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時間線、人物關係、每一步棋的得失。他一筆一筆地看，一筆一筆地算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，越算越覺得心驚。
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。
可他現在才發現——他從來就不是下棋的人。
他只是一顆棋子。
一顆被慕容煙然放在棋盤上、等著被吃掉的棋子。
他的每一步，都在慕容煙然的預料之中。他讓秋菊下毒，慕容煙然發現了。他讓北涼密使來見面，慕容煙然的人看見了。他讓慕容婉清假死，慕容煙然知道了。他以為自己在暗處，可實際上，他一直在明處。
而慕容煙然，一直在暗處。
她什麼都知道。她什麼都不說。她只是在等。
等他把所有的路都走絕，等他把所有的棋都下完，等他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絕境——然後，收網。
孫文禮的手猛地攥緊了宣紙，指節泛白。
“慕容煙然，”他低聲說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窗外，夜色如墨。
丞相府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搖欲墜，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孤燈。
而在皇宮的最北邊，鳳儀宮的燈火依然亮著，明亮而堅定，像一座燈塔，矗立在黑暗的海面上。
那座燈塔的主人，此刻正坐在窗前，手覆在小腹上，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安靜地、頑強地生長著。
“孩子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“再等等。等娘把這盤棋下完，就帶你去看這世上最美的花……”
……
蕭衍之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記得睡前喝了整整一壺酒——不是御酒坊的瓊漿玉露，是劉公公從宮外弄來的烈酒，燒刀子，一口下去像吞了一團火。他灌了自己三杯，才敢閤眼。
然後他看見了太和殿。
殿中的一切都和平時一樣——金磚鋪地，蟠龍立柱，穹頂上繪著金龍祥雲的彩畫，美輪美奐。可有什麼東西不對。太和殿太大了，大得像一個沒有邊際的深淵，迴廊延伸出去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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