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大人，”蕭衍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，“你覺得——皇后和楚懷璧之間，是什麼關係？”
陳伯庸愣住了。他沒有想到蕭衍之會問這個問題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臣不知道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因為他知道，蕭衍之不是真的在問他——蕭衍之是在問自己。
半晌，他硬著頭皮回答:“臣以為……皇后娘娘與楚懷璧之間，不過是國與國之間的往來。皇后娘娘是為了寒川國的安危，才與南楚聯絡——求的不過是借南楚之力，制衡大燕和北涼。”
蕭衍之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最終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複雜的意味，“她是為寒川國。”
他沒有說出口的是——她不是為他。
她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不是為了他蕭衍之。是為了寒川國，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，是為了她自己——唯獨不是為了他。
蕭衍之重新坐回龍椅上，雙手撐著額頭，指尖用力到發白。
“周元。”
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對依附南楚這件事，怎麼看？”
周元想了想，沉聲道:“末將是個粗人，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。末將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寒川國現在的處境，像一個溺水的人。南楚遞過來一根繩子，大燕和北涼遞過來的也是繩子。三根繩子，哪一根能救命？末將不知道。末將只知道——不管抓哪一根，都比什麼都不抓強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。
“陛下，末將斗膽說一句——皇后娘娘，已經替陛下探過路了。楚懷璧的回信是‘各為其國，各安其命’。這說明楚懷璧這個人，講規矩，懂分寸。他不趁人之危，也不落井下石。這樣的人，可交。”
蕭衍之聽著，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。
他繼續斟酌那八個字——“各為其國，各安其命”。楚懷璧是在告訴慕容煙然——你是寒川的皇后，我是南楚的君王，我們之間隔著國與國的界限。我不會幫你，也不會害你。你自己走，能走多遠，是你的本事。
這是一個君王的格局。
而燕無觴的格局是什麼？是“不管你是誰的孩子，都得死”。
對比之下，高下立判。
蕭衍之抬起頭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得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，“你們先退下吧。讓朕一個人再想想。”
周元和陳伯庸對視了一眼，躬身行禮，退了出去。
御書房的門關上了。
殿中只剩下蕭衍之一個人。
他坐在龍椅上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早膳涼了，蠟燭燃盡了，窗外的天光從灰濛濛變成了亮堂堂。
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案前，鋪開一張紙，提起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