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劉公公端著早膳走進來，看見他坐在龍椅上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睛佈滿了血絲，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——不是從前那種懦弱的、優柔寡斷的光，而是一種更沉、更暗、更鋒利的光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。
“陛下，該用早膳了。”劉公公小心翼翼地將早膳放在桌上。
蕭衍之沒有看早膳，他抬起頭，看著劉公公:“去請周元來。還有陳伯庸。讓他們立刻來御書房，朕有要事相商。”
劉公公愣了一下:“陛下，這麼早，周將軍和陳大人怕是還沒——”
“朕說現在。”
“是！”劉公公轉身就跑。
周元來得很快——他昨晚就睡在宮裡的值房，一夜沒閤眼，一直在查鳳儀宮守衛的事。接到傳召，他連鎧甲都沒來得及穿，只穿著一件黑色的勁裝就來了。
陳伯庸來得慢一些，老人家住在宮外，從家裡趕到皇宮，騎馬也要半個時辰。他氣喘吁吁地走進御書房，發冠都歪了，臉上的皺紋在晨光中顯得更深了。
御書房的門關上了。殿中只有蕭衍之、周元、陳伯庸三個人。
蕭衍之沒有繞彎子，開門見山:“昨夜的事，你們都知道了。大燕的刺客潛入鳳儀宮，意圖刺殺皇后，旨在皇后腹中的皇子。刺客雖然死了，可朕想了一夜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周元臉上掃到陳伯庸臉上。
“大燕要殺這個孩子，不是因為孩子本身，而是因為孩子的存在，會打破三國之間的平衡。不管這個孩子是誰的——是燕無觴的、是拓跋烈的、是楚懷璧的，還是朕的——只要他出生，三國之間就會重新洗牌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寒川國的位置上。
“寒川國夾在三強之間，苟延殘喘了幾十年。三國之所以沒有滅我們，不是因為他們不能，而是因為他們不想——誰都不想先動手，讓另外兩家坐收漁翁之利。可這種情況，能持續多久？一年？兩年？五年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周元和陳伯庸。
“總有一天，三國會達成共識——先滅寒川，再分天下。到那時候，寒川國就真的完了。”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周元沒有說話，陳伯庸也沒有說話。他們看著蕭衍之，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——這個皇帝，變了。從前的蕭衍之，只會逃避，只會依賴，只會把責任推給別人。可現在的蕭衍之，開始像個皇帝一樣思考了。
“陛下，”陳伯庸開口了，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您說得對。寒川國夾在三強之間，遲早會被吞併。唯一的出路，是依附一方，換取存續。”
蕭衍之看著他:“依附誰？”
陳伯庸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斟酌措辭:“大燕殘暴，北涼貪婪，唯有南楚——楚懷璧此人，雖然年輕，但胸有丘壑，懂得權衡利弊。他不像燕無觴那樣嗜殺，也不像拓跋烈那樣貪得無厭。他想要的，是一個穩定的寒川，而不是一個滿目瘡痍的寒川。”
蕭衍之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南楚。
楚懷璧。
他想起了那個溫潤如玉的南楚君王，想起了慕容煙然和楚懷璧之間的書信往來——“各為其國，各安其命”——那八個字，他雖然沒有親眼看見，可宮裡有他的眼線。
他什麼都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