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儀宮庭院裡那兩盆白海棠也綴滿了花骨朵,潔白如雪,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。
雀舌蹲在花圃邊,手裡握著一把小鏟子,正在鬆土。這是她作為“春草”的日常工作之一——灑掃之外,還要負責照料庭院裡的花木。
她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很久了。
她默默記錄了慕容煙然的作息、飲食、用藥習慣,畫了鳳儀宮的平面圖,標註了侍衛換班的時間和巡邏路線。一切都按計劃進行,順利得不像真的。
可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。
太順利了。
她在暗衛營待了十五年,執行過十九次任務,殺過二十三個人。每一次任務,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意外——目標臨時改變行程、守衛突然增加、接頭人失約。可這一次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慕容煙然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起床、用膳、喝藥、散步、讀書、就寢,像一臺精密的鐘表,分毫不差。
雀舌不相信巧合。
一個在三國軍營裡待了三天三夜還能活著走出來的女人,一個被自己的丈夫送去敵營、回來又被趕到冷宮、如今懷胎八月依然坐得筆直的女人,可能是一個循規蹈矩、按部就班的人。
除非,她是在故意給人看。
雀舌將鏟子插進土裡,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。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鳳儀宮的正殿……
窗戶開著,慕容煙然坐在窗前,手裡捧著一卷書,陽光落在她身上,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。
“春草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雀舌的手指微微一頓,轉過身。
青鳶站在她身後,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,笑盈盈地看著她:“娘娘說你辛苦了,讓你歇一會兒,喝碗羹。”
雀舌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向正殿的方向。慕容煙然正低頭看書,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。
“奴婢不敢……”雀舌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,“奴婢不過是做分內的事……”
“娘娘讓你喝,你就喝。”青鳶將銀耳羹塞進她手裡,壓低聲音,“娘娘這個人,看著冷,其實心善。你別怕她。”
雀舌接過碗,低頭看著碗中晶瑩剔透的銀耳羹。銀耳燉得軟爛,枸杞和紅棗點綴其間,散發著淡淡的甜香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來之前,秦蒼說過一句話:“慕容煙然這個女人,最擅長的不是打仗,不是理政,是收買人心。她的父親慕容老將軍在軍中威望極高,不是因為能打,是因為他對士兵好。行軍打仗,他自己的乾糧省下來給傷病員吃,自己的棉衣脫下來給凍傷計程車兵穿。慕容煙然繼承了她父親的這一點——她會用最小的代價,換取最大的忠誠。”
雀舌喝了一口銀耳羹,甜而不膩,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在心裡提醒自己:這只是收買人心的手段。不要感動,不要動搖,不要忘記自己是誰,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可她握著碗的手,還是微微收緊了一些。
當天夜裡,雀舌在偏殿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布包。
布包是青鳶下午“不小心”落在那裡的,用一塊粗布包著,打了一個簡單的結。雀舌開啟布包,裡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土布——靛藍色的,質地粗糙,邊緣有磨損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舊物。
土布裡裹著一張紙條,紙條上只有一行字,字跡娟秀工整:“寒川大燕邊境,青石縣,雀舌。”
雀舌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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