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邊軍三個月的糧草沒有著落……”他喃喃地念著，手指在“沒有著落”四個字上點了又點，“慕容煙然，你居然漏了這件奏章。你是真的忘了，還是故意漏給我的？”
他不知道答案。
可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。
“趙全。”他喚了一聲。
門外的趙全推門進來：“大人。”
“去告訴錢益，戶部賬目上，邊軍糧草那一筆，做點手腳。”孫文禮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，“不要太多，夠周元查不出來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
趙全轉身要走，又被孫文禮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還有一件事，去太醫院告訴王太醫，墜花散的劑量，再加一倍。”
趙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應了一聲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孫文禮將奏章放在燭火上。
火苗舔舐著紙頁，邊緣捲曲發黑，灰燼一片一片地落下來，落在他的手指上，落在那張名貴的紫檀木書案上。
“慕容煙然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你以為你贏了？不。你漏掉的這件奏章，會要了你的命。”
……
大燕薊城·暗衛營密室
燭火將密室的四面石壁照得半明半暗，牆上懸掛的刑具在光影中搖晃，像一群無聲的鬼魅。
燕無觴坐在暗衛營最深處的密室裡，面前的長案上攤著三份密報，一字排開，像三把插在案上的刀。
第一份：雀舌，失聯，最後傳回訊息是十日前。第二份：蛛心，失聯，同上。第三份：蛇信，失聯，同上。
三個女殺手，大燕暗衛營最頂尖的三把刀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寒川的深宮裡。沒有求救訊號，沒有死亡確認，沒有任何訊息。像三顆石子投進了深潭，連漣漪都沒有泛起。
燕無觴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節奏均勻，不急不緩。
可跪在面前的秦蒼知道，這是燕無觴暴怒前的徵兆。他在這位君王身邊待了二十年，太熟悉這個節奏了。敲得越慢，怒得越深；敲得越久，罰得越重。
此刻，燕無觴已經敲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。
“陛下……”秦蒼的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，聲音在發抖，“臣無能。臣已派人潛入永寧城查探，可鳳儀宮被周元的親兵圍得水洩不通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臣的人根本接近不了……”
“接近不了？”燕無觴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可那死水底下，是岩漿，“朕花了十五年培養的三個女殺手，你說接近不了？”
秦蒼的身體猛地一顫：“臣……臣罪該萬死。”
“你是該死。”燕無觴的手指停了下來，密室中驟然安靜，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，“死不足惜，可你死之前，必須要給我收拾好爛攤子”
他站起身，繞過書案，一步一步走到秦蒼面前，玄色的衣襬拖在地上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他停在秦蒼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伏在地的男人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