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王太醫像往常一樣回到家中，發現家門虛掩，院子裡空無一人。他喊了妻子的名字，沒有人應；喊了兒子的名字，沒有人應；喊了老母親的名字，沒有人應。
他衝進屋裡，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。
信封上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，沒有任何標記，只有一層薄薄的蠟封，封口處印著一朵盛開的海棠花。
他的手在發抖。他撕開信封，抽出信紙。
信紙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跡娟秀工整：
“王太醫，你的家人在一個安全的地方。只要你聽話，他們就不會有事。”
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話。
可他認得那朵白海棠花，那是慕容家的榮耀標記，與蕭家徽記——紅色的海棠，互為映襯。
慕容煙然。
皇后娘娘。
王太醫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發抖。他不想背叛孫文禮，因為孫文禮給他的好處太多了……銀子、田地、鋪子、還有那張“太醫院院正”的承諾。可他更不想讓家人死，他的妻子、他的兒子、他七十歲的老母親，是他在這世上最牽掛的人。
他選了家人。
從那天起，孫文禮收到的每一條關於皇帝和皇后的“病情彙報”，都是經過慕容煙然“稽核”的。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差，皇后的胎像越來越不穩，一切都按照孫文禮期望的方向發展。
孫文禮以為他在掌控一切。
可實際上，他看到的每一份密報，都是慕容煙然想讓他看到的。
今夜，王太醫又收到了一條命令。
紙條是青鳶親自送來的，塞在太醫院值房的門縫裡，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告訴孫文禮，皇后胎像不穩，恐難撐過三日。”
王太醫看著這張紙條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三天。
皇后要動手了。
他將紙條湊近燭火，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。
然後，他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下給孫文禮的密報：
“皇后胎像不穩，出血不止，恐難撐過三日。”
寫完之後，他將密報摺好，塞進信封，交給等在門外的暗線。
“送出去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告訴丞相大人，一切順利。”
暗線點了點頭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王太醫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。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，黑沉沉的，一顆星星都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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