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得償所願的眼淚。
孫文禮等這一刻等了太久，太久了，久到他以為自己等不到了。
“陛下怎能棄臣等而去……”他抓住蕭衍之的手，那隻手冰涼僵硬，指甲泛著青紫色，像是握著一塊石頭。
他將那隻手貼在自己額頭上，哭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淒厲，在寢宮裡迴盪，震得窗紙都嗡嗡作響。
身後的朝臣們跪了一地，哭聲一片。
陳伯庸跪在人群中，老淚縱橫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的手指攥著衣角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癱坐在地上。
錢益跪在孫文禮身後，也在哭，可他的哭聲是刻意的、表演性的，像是一個演員在臺上哭喪，聲音大，情緒足，可那哭聲裡沒有任何真情實感。
李茂跪在錢益旁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他不是在哭，是在笑。
他拼命地咬著嘴唇，將笑意壓下去，可那壓不住的笑聲變成了顫抖，讓人以為他也在哭。
周元站在寢宮門口，沒有進去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靠著門框，雙臂抱胸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寢宮裡跪了一地的人。
他的目光從蕭衍之灰白的臉上掃過，從張太醫顫抖的肩膀上掃過，從孫文禮痛哭流涕的臉上掃過，從滿朝文武各懷心思的表情上掃過。
“張太醫，”孫文禮終於抬起頭，臉上滿是淚痕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陛下……是什麼時候……”
張太醫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地面，聲音哽咽：“昨夜陛下強撐起精神在御書房批摺子，忽然……忽然就倒了。臣趕到的時候，陛下已經……已經……臣傾盡所學，也未能將陛下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哭聲代替了言語。
“是什麼病？”孫文禮追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、痛失明君後的急切，“陛下春秋鼎盛，怎麼會……”
張太醫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：“陛下……陛下這些日子操勞過度，氣血兩虧，加上……加上之前的風寒未愈，又……又憂思過重，以致……以致心力交瘁，突發……突發心疾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幾分：“臣……臣無能，臣罪該萬死……”
心疾！
操勞過度！
憂思過重！
孫文禮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。
心疾是最好的死因！
查不出毒，找不到兇手，只能歸結於皇帝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。
而“操勞過度”和“憂思過重”，正好解釋了為什麼一個年輕的皇帝會突然駕崩。
完美。
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，完美得不像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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