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大人，”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說完了嗎？”
“說完了。”陳伯庸挺直了腰板，目光直視孫文禮，“要殺要剮，隨你。”
“陳大人，”孫文禮冷冷地說道，“你是三朝元老，本官不會動你。你說的話，本官會記在心裡。可你說的對不對，本官心裡有數。寒川國現在不需要內鬥，需要我們團結一致，穩固寒川基業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外有三強國虎視眈眈，內有奸佞禍亂朝綱，這個時候，我們寒川人不能再自己打自己了！”
他轉過身，面向龍椅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。
“本官今日在這裡發誓，本官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寒川國，為了寒川國的百姓，為了寒川國的列祖列宗！等新君登基，等朝局穩定，本官一定還政於君，絕不留戀權位！”
他跪了下來，朝著龍椅的方向，重重地磕頭。
額頭撞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連讀磕頭，每一下都磕得極重，磕到第三下的時候，額頭上的傷口又裂開了，血珠滲出來，滴在金磚上。
滿朝文武看著他，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跪在那裡，額頭磕出了血，聲音嘶啞地發著誓……
有人感動了，有人猶豫了，有人動搖了，也有人在心裡冷笑，比如錢益。
發誓？
發誓有什麼用？
發誓能當飯吃？
發誓能當權用？
他見過太多人發誓，也見過太多人違背誓言。發誓不過是為了讓別人相信你，而讓別人相信你，是為了更好地騙他們。
“臣等願聽從丞相大人調遣，共赴國難！”
錢益跪了下來，額頭貼地。
李茂跪了下來。
那十幾個朝臣也跪了下來。
更多的人猶豫了一下，然後也跟著跪了下來。
一個接一個，倒了一片。
陳伯庸站在原地，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，看著孫文禮跪在最前面、額頭磕出了血、聲音嘶啞地發著誓，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湧上來。
這寒川國的天，真的變了。
而他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周元站在武將列中，依然沒有跪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雙臂抱胸，面無表情，看著這場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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