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文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陳大人，”他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本官敬你是三朝元老，不想與你計較。可你方才說的話，每一句都是誅心之論。陛下是操勞過度、突發心疾而崩，皇后是身體虛弱、不幸滑胎！這與本官何干？”
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一種被冤枉的、委屈的、憤怒的顫抖。
“陳大人，你血口噴人，也要有證據！”
陳伯庸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義正詞嚴的臉，看著他那雙沒有一滴眼淚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跟一條蛇對話。
你說它有毒，它說你冤枉它。
你說它咬死了人，它說你沒有證據。
可你知道它就是那條蛇，你知道它有毒，你知道它咬死了人……
可你沒有證據！
陳伯庸的手在發抖，嘴唇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“孫文禮，”他聲音悲慟，“人在做，天在看。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？你以為你能隻手遮天？你以為……這寒川國的天，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？”
孫文禮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陳大人，”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，“你就是要這麼誤會本官的嗎？”
陳伯庸的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陳大人，”孫文禮轉過身，不再看他，“你也聽本官說幾句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，展開，舉到面前。
“宗室之中，淮安王之子蕭承嗣，賢德仁厚，聰慧好學，可為新君。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道聖旨，“蕭承嗣今年七歲，其母王氏，出身清白，溫婉賢良。本官已與宗室幾位老王爺商議過，他們都覺得……”
“商議？”陳伯庸打斷了他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憤怒，“你什麼時候與宗室商議的？我們怎麼不知道？”
孫文禮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種“你算什麼東西”的冰冷。
“陳大人，你在御史臺待了一輩子，宗室的事，你不懂。”他的聲音很輕很柔，可那輕柔底下，是淬了毒的針，“蕭承嗣是淮安王的嫡子，淮安王是先帝的親弟弟，論血統、論身份、論資歷……蕭承嗣都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。
“諸位大人若有異議，可以提出來。本官從善如流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沒有人說話。
哪怕有異議，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說“不”。
等第一個擋刀了，等第一個死了，他們就知道該怎麼選了。
陳伯庸站了出來。
“我有異議。”他的聲音蒼老而堅定，像一座在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燈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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