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伯庸頓了頓，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一種瀕臨死亡的、最後的倔強。
“老夫今日就把話撂在這裡！你孫文禮，會遭報應的。不是不報，時候未到。時候一到，一切全報。”
孫文禮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把陳大人請下去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，“陳大人年紀大了，身體不好，不宜操勞。讓他回府好好歇著，沒有本官的允許，不要出門。”
孫文禮知道他在寒川國人心目中的分量，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，但是，只要新帝登基，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從寒川徹底消失。
趙武從殿外走進來，帶著兩個禁軍士兵，走到陳伯庸面前。
“陳大人，請。”
陳伯庸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孫文禮一眼，然後轉過身，大步向殿外走去。
他的背影佝僂著，像一面殘破的旗幟，在風中倔強地飄著。
他沒有回頭。
陳伯庸被帶走之後，殿中安靜了很久。
孫文禮站在龍椅下方，環顧殿中，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。
跪著的人不敢抬頭，站著的人不敢說話，所有人都低著頭，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鵪鶉。
“諸位大人，”孫文禮開口了，聲音恢復了那種沉穩的、溫和的、像是在拉家常的語氣，“本官不想為難任何人。本官說過，站在本官這邊，本官保你們榮華富貴。站在本官對面，本官也不殺你們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可本官不能讓任何人壞了寒川國的大事。”
錢益抬起頭，偷偷看了孫文禮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，他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透了。
從這一刻起，他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
如果孫文禮贏了，他是功臣，是開國元勳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
如果孫文禮輸了……
他不敢想那個如果。
他只能贏。
孫文禮必須贏。
“丞相大人，”他忐忑又貪婪地開口了，聲音有些發乾，“臣有一事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講。”
“新君登基之前，朝政由丞相大人暫攝，這是應有之義。可朝中不能只有丞相大人一個人說了算……臣的意思是，丞相大人應該選幾位德高望重的大人，共同輔政，以示公允。”
他說得小心翼翼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踩地雷。
孫文禮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錢大人說得有理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，“本官正有此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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