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有人扶著旁邊的柱子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孫文禮的思緒飛轉,終於找到了突破口。
“你以為這樣,寒川就能穩住局勢了嗎?你以為把北涼引到雲棧關,讓南楚和他們打,寒川就安全了?你太天真了。北涼有五萬鐵騎,南楚有八萬大軍,可雁門關呢?雁門關的周家軍,還餓著肚子!”
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。
“慕容煙然,你騙得了別人,騙不了我!你別得意太早,雁門關的糧草是我親手經手的!每一石、每一車、每一條運輸路線,都是我親手安排的!周元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,把五萬石黴變的陳糧全部換掉!他沒有那個時間,沒有那個人手,更沒有那個能力!”
他的嘴角微微翹起,露出一個詭異的、近乎扭曲的笑容。
“所以,你猜雁門關的周家軍,現在還有多少人在餓著肚子等糧?還有多少人能拿起刀?還有多少人能騎馬?”
殿中又安靜了。
這一次,那安靜裡帶著一種新的恐懼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慕容煙然冷笑了,“短短幾天之內,確實換不掉五萬石糧草。”
孫文禮臉色愈發扭曲起來:“那你——”
“可我沒有換掉五萬石糧草。”慕容煙然打斷了他,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,“我換掉的,是孫文禮及你全部黨羽。因為你那五萬石糧草,從一開始就在周元的算計之中……他等著你動手,等著你們露出馬腳,等著你們把假糧草三個字釘在自己的棺材板上。”
孫文禮呆了幾秒,就覺得他還沒有輸得徹底。
這五萬石糧草,就是他們的以權謀私的鐵證,可那又如何?
“你現在有證據又如何,雁門關的守軍,再也等不到朝廷的軍糧了,可憐可悲啊,他們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,卻死在糧絕上。沒了周家軍,你慕容煙然什麼都不是了。”
慕容煙然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,帶著極盡的嘲諷,“運到雁門關去的,是周家軍在邊關屯了十年的糧,夠三萬大軍吃半年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孫文禮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早就開始算計他了,“不可能……周元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糧?朝廷撥給邊軍的糧草,每年都是有定數的……”
“朝廷撥的糧草,確實有定數。”慕容煙然想起了什麼,眼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光芒,“可在周家軍還是慕容軍的時候,慕容軍從我祖輩開始,就有存糧的習慣,每年省下來的、從牙縫裡摳出來的、從戰場上繳獲的……全都迴圈利用,每年新糧替舊糧屯在那裡。存了十年,夠三萬大軍吃半年了……”
她看著孫文禮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無論是慕容軍還是周家軍,他們守護寒川,靠的都是每一代人為這片土地流下的血,靠的是每一代人省下來的每一粒糧食,靠的是每一代人咬牙扛起的、屬於寒川每一個人的擔子。”
朝臣們站在原地,有人愧疚得無地自容,有人紅了眼眶,有人低下了頭,有人攥緊了拳頭。
孫文禮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他想說“你騙我”,想說“你在說謊”,想說“慕容家沒有那麼大的本事”。
可他說不出口。
因為他知道,慕容煙然說的是真的。
慕容家,確實有那個本事。
那個他永遠也得不到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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