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煙然轉過身，看見蕭衍之從宮道上快步走來。
帝后臨朝的結果，就是慕容煙然要率軍出征，只需要手書一封給蕭衍之，她就可以避開蕭衍之行動了。
蕭衍之看到慕容煙然派人送過來的手書時，她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，他這才急匆匆趕過來。
此時的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明黃色寢衣，頭髮散著，腳上只穿著一隻鞋，另一隻不知道跑丟在了哪裡。
他的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睛裡滿是血絲。
他是從寢宮一路跑來的，跑得冠冕都歪了，跑得氣喘吁吁，跑得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“陛下。”慕容煙然微微欠身，“這麼晚了，陛下怎麼還沒歇息？”
“朕聽說你要去雲棧關。”蕭衍之走到她面前，喘著粗氣，眼睛緊緊地盯著她，生怕一眨眼，她就消失了。
“你瘋了？你懷著九個月的身孕，隨時可能臨盆，你去雲棧關？那地方離永寧城幾百里，路上要翻山越嶺，萬一路上分娩，你可怎麼辦？”
這可是他蕭衍之唯一的孩子了。
寒川的未來，全部都在這個孩子身上了。
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，這件事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他必須要保護這個孩子，就像保護他的王位一樣，保護這個孩子。
“陛下。”慕容煙然打斷了他，語調堅決，“北涼人在河裡投毒，如果雲棧關的將士們全都中了毒，北大門就是敞開的了；到時候，大燕聞訊從東面壓過來，與北涼殘部聯合起來分食寒川，我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。前線近十萬將士等著藥材救命。我要趕在北涼重整旗鼓之前，給這些將士解毒。”
“那讓別人去！”蕭衍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急切，“讓王佑去，讓張太醫去，讓任何人去！你不能去！你是皇后，你肚子裡是寒川的嫡皇子，你不能去！”
“陛下。”慕容煙然聲音依舊平靜，可那平靜底下，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，“王佑坐鎮永寧城，張太醫是去治病救人的，京衛營是去護送藥材的。每個人都去做他們該做的事。我做的，也是我該做的事。”
她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臣妾去，不是因為臣妾想逞英雄。是因為只有臣妾去，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，調動寒川所有的資源去救他們。太醫院的藥材、京營的兵、慕容家的暗衛、永寧城的糧草……這些東西，只有臣妾能在三個時辰之內全部調齊。陛下能嗎？”
蕭衍之眼眸垂下來了。
“陛下能嗎？”慕容煙然又問了一遍。
蕭衍之看著她，眼裡的慌亂，變成了頹廢。
以她現在的能力，確實不需要他來教她做事。
可是，他怕她走。
怕她這一去，就再也不回來了。
怕她死在路上，怕她死在雲棧關，怕她死在任何一個他趕不到的地方。
怕她離開之後，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離不開她。
“朕問你一件事。”他忍了忍，還是問出了那個或許不應該問，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，“你這麼急著去，是擔心周家軍，還是擔心楚懷璧？”
慕容煙然看著他，目光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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