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鳶。”慕容煙然停下手中的動作，轉過身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如水，“前線近十萬人，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父母、妻子、孩子。他們死了，那些父母、妻子、孩子就什麼都沒了。在我有能力調集最好的一切資源去救他們的時候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。”
青鳶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她咬著唇，拼命地點了點頭，轉身跑了出去。
鳳儀宮的燈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，宮人們忙碌地收拾著藥材和行裝，腳步聲、說話聲、馬車軲轆聲混在一起，在寂靜的皇宮中迴盪。
太醫院的值房裡，張太醫正在燈下整理藥材。
他被慕容煙然從被窩裡叫起來的時候，就知道出大事了，畢竟皇后娘娘一向沉穩，從不在深夜無故傳召太醫。
當他聽完青鳶轉述的命令，，老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“投毒？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北涼人在河裡投毒？峽谷裡的楚軍和周家軍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因為他不敢想。
近十萬人馬，如果全部飲用了被汙染的水，那將是比戰死更慘烈的災難。戰死是一刀一槍的事，中毒是緩慢的、痛苦的、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死去的折磨。
“張太醫，”青鳶的聲音急促，“娘娘說了，把所有能解毒的藥材全部清點出來，能帶多少帶多少。解毒丹、止血散、金創藥，一樣都不能少。還有……”
“還有什麼？”
“娘娘說，讓你跟她一起去雲棧關。”
張太醫的手猛地一顫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，在太醫院待了四十年，去過戰場，見過死人，處理過瘟疫，可從來沒有跟皇后一起出徵過。
一個懷胎九月的皇后，要帶著藥材和軍隊，北上三百里，去前線救人。
這不是皇后該做的事。
這是將軍做的事。
可他知道，他攔不住她。
“老臣這就去準備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。
庫房的門在深夜被開啟，發出沉重的吱呀聲，在寂靜的皇宮裡迴盪。
柳葉帶著暗衛們將庫房裡所有能用的藥材全部搬了出來：成捆的甘草、成袋的黃芪、成箱的當歸、成罐的蜂蜜，解毒丹三百瓶、止血散五百包、金創藥八百盒……密密麻麻地堆在庫房前的空地上，像一座小山。
青鳶蹲在地上，一件一件地清點，手指在藥材上快速地移動著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解毒丹三百瓶，止血散五百包，金創藥八百盒，千年靈芝兩株，天山雪蓮一盒，南海珍珠粉一包，甘草十捆，黃芪五袋，當歸三箱，蜂蜜八罐……”
點完之後，她站起身，看著那座小山一樣高的藥材，忽然覺得鼻子發酸。
這些藥材，夠用多久？
三天？
五天？
近十萬人馬，如果有一半人中毒，這些藥材連一天都撐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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