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之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帳頂是陌生的。
那是南楚的軍帳，用牛皮縫製的帳幕，有鐵骨做支撐，防風防雨又防寒。
晨光從接縫處漏進來，在帳中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，空氣中瀰漫著草藥、泥土和馬匹的氣味，不同於永寧城御書房裡熟悉的沉水香。
他動了一下，肩膀痠痛，渾身像散了架一樣，嗓子幹得像含著砂礫，嘴唇一扯就裂開一道細口，滲出血腥味。
“陛下醒了？”
劉公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如釋重負的沙啞。
蕭衍之偏過頭，看見劉公公跪在榻邊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眼眶紅紅的，像是哭過，又像是熬了太久的夜。
他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
水是溫的，帶著微微的甜，像是加了蜂蜜。
“朕睡了多久？”
“回陛下，一天一夜了。張太醫說您累狠了，又吹了風，路上寒氣入了骨，囑咐您要多歇幾天。”
蕭衍之慢慢坐起來，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帳簾的方向。
帳簾掀著半截，能看見外面的天色，灰藍色的，像一塊被洗淡了的布。
遠處傳來士兵換崗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。
外面的一切都很祥和，彷彿那場生死拉鋸戰，從未發生過一樣。
“皇后呢？”他問。
“皇后娘娘在小帳裡歇著，小皇子也在。張太醫說娘娘身子還虛，得多養幾日再挪動。”
蕭衍之沉默了一會兒，沒有再問。
他端著那碗水又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碗，撐著榻沿站起來，動作有些慢，腿還有些軟，但站住了。
“給朕更衣。”
劉公公猶豫了一下：“陛下，張太醫說您得再躺著……”
“朕知道自己的身子。”他打斷道，“更衣。”
劉公公不再勸，從包袱裡取出那件乾淨的素色常服，替他換上，再將頭髮攏了攏，用一根素簪別住。
他走出帳外的時候，風迎面吹來，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。
營帳之間的空地上，士兵們正在列隊操練，號子聲短促有力。
遠處，有炊煙升起來，混著晨霧，模糊了山巒的輪廓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正要往小帳的方向走，餘光瞥見一個人影。
楚懷璧站在不遠處，沒穿鎧甲，只一件月白色的長袍，腰間束一條暗青色的革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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