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鎖做得極其精緻，鎖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四個字，字跡工整娟秀，筆畫間帶著一種熟悉的力道。
那是慕容煙然的字跡，他認得。
鎖的背面還刻著兩個字：阿澈。
蕭衍之看著那把銀鎖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指尖觸到鎖面，冰涼的銀質貼著他的指腹，將那種涼意一點點傳進掌心。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說不出話。
“娘娘說……”劉公公的聲音低了幾分，“說小殿下快到滿月了，按寒川的習俗，外祖家要給孩子送長命鎖。可慕容老將軍和夫人都不在了，娘娘便自己打了一把，算是替慕容家盡這個禮數，娘娘還說……”
劉公公頓了一下，像在斟酌措辭：“娘娘還說，滿月宴的事，陛下不用為難。禮部若催得緊，就說皇后身體還未痊癒，不宜大操大辦，等週歲再說。”
蕭衍之握著那把銀鎖，手心冒著冷汗。
慕容家滿門忠烈，就剩下她和這個孩子了！
他只覺得喉嚨發緊，眼淚忽然掉了下來。
是心疼，也是悔恨！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……
大婚那年，慕容煙然的母親已經過世了。
她嫁進東宮的時候，鳳冠霞帔，滿身喜氣，可孃家的嫁妝只有一隻舊木箱，裡面裝著母親留給她的白玉簪。
那時候她還笑著說：“阿衍，我嫁妝薄，你可別嫌棄。”
那時候他握著她的手，說：“不嫌棄，往後朕的所有，都是你的。”
如今回想起來，那句話輕得像一片灰，風一吹就散了。
蕭衍之拂袖拭淚，將銀鎖輕輕放回木匣中，合上蓋子，手指按在匣面上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劉公公，聲音有些發乾：“她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娘娘還說……”劉公公的聲音更低了，像是怕驚動什麼，“娘娘說，滿月宴辦與不辦，她都不在意。她只在意阿澈平安長大。旁的……她不在乎了。”
蕭衍之的手停在了木匣蓋上。
“不在乎了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，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。
她肯定也在乎過的！
才有現在的不在乎了！
他坐在那裡，案上攤著禮部的奏章，手裡壓著那隻嵌著白海棠的木匣，忽然覺得這御書房空曠得嚇人，那麼大一張案面，那麼多摞奏章，竟沒有一樣東西能讓他覺得踏實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劉公公以為他不會說話了，才聽見他開口：“去告訴皇后，滿月宴……按禮部的章程辦。”
劉公公微微一愣，隨即躬身應道：“是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又被蕭衍之叫住：“等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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