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傳來一陣穩重的腳步聲。
不多時，一個身著素青錦袍的身影繞過廊柱，在鳳儀宮門檻外停住，沒有再往前，背脊微彎，像是一路走得急，留了口氣才站定。
劉公公隔著一道門，朝裡躬身：“娘娘，陛下說，待會兒想過來一趟，同娘娘說幾句話。”
慕容煙然：“讓陛下來吧。正好，我也有話想同他說。”
劉公公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回去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蕭衍之就來了。
他在鳳儀宮正殿落座，接過青鳶奉上的茶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擱下茶盞後才開口：“太后那邊，你可收到信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慕容煙然坐在他對面，聲音平穩，“她的隨行隊伍已經過了碧波渡口，大約還有七八日便能到永寧城。”
蕭衍之點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沿：“她這次回來，動靜不小，南下行宮那邊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車駕，沿途州縣都接到了迎駕的知會。她這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她要回來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慕容煙然臉上：“我今日來，是想同你說一聲這件事，我來處理。你不必費心。”
慕容煙然靜靜地看著他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知道太后這次回來，絕不是為了看一眼皇孫。
太后離宮那年，正是三軍合圍寒川之際。
她聞到風聲，早早就帶幼子離開永寧城了。
後來，無論是慕容煙然從三國軍營回來，還是被遷居清心閣的時候。太后沒有為她說一句話，甚至沒有露面，只是冷冷淡淡地丟下一句“後宮之事，自有皇帝做主”，便以“身體不適、需在南邊靜養”為由，一直住在南方行宮。
兩年過去，太后在南邊吃得香睡得穩，身子養得白白胖胖，就連後宮內亂、帝后臨朝、舉國上下接連打幾場勝仗，她愣是連一封賀信都沒送回來。
如今戰事平息，阿澈四十二朝大滿月，她忽然說要回來。
慕容煙然端起自己手邊的茶盞，低頭喝了一口：“她若只是來看阿澈，我自然不會攔著。她若想借著阿澈的名頭再做些什麼，我也不是當年那個清心閣裡的人了。”
蕭衍之的指尖在茶盞上停了一瞬。
他聽出了她話裡的鋒芒。
他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似乎沒有立場替太后辯解。
太后是他的生母，是他的長輩，她做過的那些事他比誰都清楚。
蕭衍之：“我知道。她若存了什麼不該存的心思，我不會讓她得逞。”
慕容煙然不意外他會這麼選。
他當初能把命交到她手中，假死鋤奸，她沒讓那個他失望過，就還會繼續信她。
她放下茶盞：“陛下來，就為了說這個？”
蕭衍之：“也順便看看你。”
他沒有說“看看阿澈”。他說的是“看看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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