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他們再次認清一個事實——
他們現在能坐在這裡談笑風生，是託誰的福。
若一味的阻攔，反倒顯得他們忘本了。
那些方才還笑得前仰後合的宗室子弟們互相看了看，笑聲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稀落下去。
定遠郡王心有不甘，張了張嘴，像是想再說什麼，卻被身旁的老郡王按了一下手臂，便沒再開口。
蕭衍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銀盃。
他剛要開口，身側傳來慕容煙然的聲音，不高不低，卻剛好壓過了殿中那些細碎的議論：“陳大人所言，是為了社稷安穩，本宮明白。但淮安王方才說的也有道理，皇子尚幼，儲位之事，確實不宜操之過急。”
她的聲音在殿中散開，將那些漸漸冒頭的議論輕輕壓了回去，她端起面前的茶盞，低頭喝了一口，然後抬起目光，緩緩掃過殿中眾人：“今日是阿澈的滿月宴，本宮不想因這些事擾了大家的興致。立儲之事，待皇子再大幾歲，從長計議便是。諸位大人不必為此爭執。”
話落，她將茶盞放回案上，杯底與紫檀木面接觸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響，清而脆，像一粒珠子落入玉盤。
殿中的那種外弛內張的氣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撫平了。
陳伯庸將絹帛收回袖中，躬身退回了席位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那些方才還躍躍欲試的宗室子弟們互相看了一眼，陸續坐了回去，臉上的表情各異……
有人如釋重負，有人意猶未盡，有人不動聲色地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
蕭衍之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，酒面平靜，倒映著滿殿的燈影，像一面縮小的鏡子。
他在那鏡子裡看見自己的靜，卻有一絲他不想承認的落寞。
她替他擋了。
也替她自己擋了。
立儲之事，表面上壓下去了，可他心裡清楚，這句話一旦在朝堂上被人提出來，就不會真的被咽回去。
陳伯庸今夜敢在滿月宴上開口，背後一定有他的考量，而宗室那些附和的聲音，也絕不是臨時起意。
只不過他們想要的，都不一樣罷了。
……
太后回宮的訊息，是在滿月宴後第三日傳到鳳儀宮的。
彼時慕容煙然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，阿澈剛吃飽，躺在小床裡睡得正沉，小拳頭舉在耳邊，偶爾咂一下嘴。
青鳶端著一碟新切的蜜瓜進來，正要說話，看見慕容煙然在看信，腳步便頓了一下，將蜜瓜放在案角，悄悄退到一旁。
信是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親筆寫的，字跡端方板正，措辭客氣，卻字字硌人。
信上說太后在南下行宮休養已久，聽聞皇上喜得嫡皇子，心中甚慰，已擇吉日啟程回宮，欲親見皇孫，以慰天倫。
慕容煙然將信看完，擱在案上。
青鳶瞄了一眼信尾的落款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娘娘，太后她……這時候回來，怕是來者不善。”又想起太后離宮前那些年，對慕容煙然面上客氣、實則處處刁難，心中不免擔憂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出口：“娘娘，要不要先做點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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