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禮頓了頓，抬高了聲音：“乞列祖列宗庇佑寒川嫡皇子，承國祚，安社稷，護佑萬民！”
簫韶樂起，編鐘與笙竽升空迴盪，莊重而悠遠。
蕭衍之將阿澈微微舉起，面向南方，那是永寧城的正門方向，也是寒川國運所繫的方向。
百官隨之跪拜，山呼聲響徹雲霄。
慕容煙然站在一旁，默默地看著蕭衍之抱著阿澈的背影。
他今日看起來與往常有些不同，那種刻意的、表演性的帝王姿態淡了許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認真。
他舉著阿澈的手臂，有些顫，又努力求穩，那雙曾經在太和殿上攥著她裙襬、跪著求她顧全大局的手，此刻正穩穩地託著她的孩子。
她知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這天下的蒼生，也繫了一根帶子在他身上了。
由不得他再退縮了。
他像是一個貪婪的孩子，可偏偏就是這雙貪求不休的手，像不知滿足的孩童一般，硬生生為寒川百姓撐起這一片天。
她移開目光，落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。
雀舌站在那裡，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宮裝，混在執事太監中間，像一根柱子，一動不動。
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，快速而精準，像一個正在編織一張無形之網的捕手，時刻保護著慕容母子的安危。
慕容煙然與她目光交匯了一瞬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“禮成！”司禮太監的聲音在樂聲尾韻中響起，“請陛下、皇后娘娘、皇子殿下入殿，開宴！”
宴席在觥籌交錯中熱鬧起來。
朝臣們按品級落座，酒過三巡之後，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。
有人開始相互敬酒，有人藉著酒意說幾句應景的賀詞，有人走到蕭衍之面前行禮，說一些“皇子龍章鳳姿，他日必為明君”之類的套話，蕭衍之一一點頭應著，臉上的笑意得體而剋制。
宴席行至三巡，殿中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，琉璃燈盞將滿堂映照得煌煌如晝，酒香、脂粉香與檀香混在一起，在暖融融的空氣中浮動。
蕭衍之坐在上首，阿澈已經被青鳶抱回了鳳儀宮，他手中擎著一隻銀盃，杯中的酒映著燈影，微微晃動……
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中眾人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果然，酒過三巡之後，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身影從文臣列中站了起來。
陳伯庸沒有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官袍，今夜換了一身簇新的紫緋朝服，腰間繫著那條先帝御賜的玉帶，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精神了幾分。
他端著一杯酒，走到殿中央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洪亮，中氣十足，絲毫看不出他三個月前還被孫文禮軟禁在家、險些喪命：
“陛下，皇后娘娘，臣有一言，關乎國本，不得不奏。”
殿中的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這位三朝元老在孫文禮之亂後聲望更高了，他開口說話，沒人敢不當回事。
蕭衍之放下銀盃：“陳卿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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