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懷璧抬起頭:“讓他現在過來吧。”
高德勝應聲退了出去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,石介便從雨幕中快步走來,青色長袍的下襬溼了一截,進門時在門檻上跺了跺腳,才躬身行禮。
“陛下。”
“坐。”
石介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,接過小太監奉上的熱茶,沒有立刻喝,而是捧在手裡暖了暖指尖,斟酌著開口:“陛下,趙家的案子雖然已經結了,可臣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。趙氏在蘭華宮鬧那一場時,她說朝中有人在傳,陛下與寒川皇后之間……關係匪淺。”
楚懷璧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放下茶盞:“這話是趙文蘭自己編的,還是確實有人在傳?”
“有人在傳的。臣派人查了,最開始是南境那邊幾個與趙家往來的豪族在私下議論,後來傳到了江陵,在幾個閒散官員的宴席上被當作談資說過幾回。目前範圍還不大,可若是不加遏制,恐怕會傳得更廣。”
石介將茶盞放在手邊的小几上,看著楚懷璧:“陛下,臣斗膽直言。陛下與慕容皇后的交往,從朝堂到邊境,從軍情到商道,樁樁件件都擺得上臺面。可外人不知道這些,他們只知道陛下在雲棧關親自接應慕容皇后,知道陛下調了南楚的侍醫和醫婆去為她接生,知道陛下與寒川結盟後還在往來的密信。這些事單獨看都沒問題,可串在一起,落在有心人眼裡,就會變成另一種說法。”
楚懷璧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,“那依你看,該如何?”
石介沉默了一會兒:“臣以為,陛下與慕容皇后之間的國書往來,可以走得再正式一些。如今所有信函仍都透過暗衛渠道,雖然安全,卻難免讓人浮想聯翩。若能正式走禮部渠道,以國書形式來往,外人便無話可說。”
楚懷璧認真聽著,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就是……陛下若再與慕容皇后會面,最好有第三人在場,微臣也好,禮部官員也好,能讓旁人看見的,就不能讓旁人揣測。”
楚懷璧笑了一下,“石先生,你是在替朕避嫌。”
“臣是在替陛下分憂。”
楚懷璧沒有再說什麼,拿出一份禮部呈上來的奏摺,內容是關於與寒川締結正式盟約的儀程安排,認真看了起來。
他和慕容皇后的密信往來,沒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。
只是放到檯面之後,偶爾的幾句惦念,也會變成了奢侈。
以前他是不在乎這些,可是現在,他在乎了。
他合上奏摺,“禮部的流程,朕採納,但是暗衛之間的往來不能斷。”
石介明白楚懷璧的意思,“陛下,臣還有一事。”
“講!”
“寒川那邊的盟約草案已經送來了,條款雖然詳實,可終究是紙上談兵。南楚與寒川的商道,涉及港口、漕運、關稅、駐軍換防,樁樁件件都需要當面釐清。陛下若是能親自去一趟永寧城,與寒川皇后當面商談,許多細節便能當場定下來,免得書信往來反覆拖延。北涼新敗,大燕剛退,此時兩國君主當面敲定盟約,也能讓周邊諸國看到南楚與寒川的同盟穩固,斷了他們趁虛而入的念頭。”
讓楚懷璧親自去談盟約,這樣的事,若放在以前,斷是不可能的,畢竟楚國的國力擺在那裡。
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,寒川皇后為兩國盟軍拼過命,如今還在養身子,讓她來更不合適。
若要儘快促成此事,最大化南楚的利益,楚懷璧此行合情合理。
楚懷璧聞言,沉默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