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軍裝的男人。
他的面容被燭臺的陰影遮了大半，只露出稜角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。
他的坐姿很首，脊背挺得像一把釘在椅子上的軍刀，肩章上的金星在燭光中微微閃光。
他沒有和任何人交談，面前的高腳杯裡倒了一杯酒但一口沒動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虛空中，像是一尊被安放在宴會廳裡的石像，和周圍觥籌交錯的熱鬧格格不入。
蘇清鳶看著那個側影，心臟猛地跳了一拍。
那種悸動又來了，比前兩次更強烈、更清晰，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她的胸口牽出去，繃在兩個人之間。
她不認識他，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。
她不知道自己盯著他看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息，也許更長。
然後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微微偏過頭來。
西目相對的那一刻，蘇清鳶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蘇清鳶看著那個側影，心臟猛地跳了一拍。
他的面容比她想象中更年輕，也比她想象中更冷。
他看著她的目光沒有表情、沒有溫度，像在看一件普通的擺設，和看桌上的燭臺、牆上的壁畫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他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，比看燭臺多了一秒。
然後移開了，重新落回桌面上那片虛空裡。
蘇清鳶慢慢收回目光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指尖微涼，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。她在心裡對自己說：他就是陸廷驍。
那個你只在報紙上讀過名字的人。
那個讓蘇仲和說“別往跟前湊”的人。
那個讓你一看到就莫名其妙心口發酸的人。
晚宴在七點半準時開始。
主辦方的主持人站起來說了幾句開場白，無非是歡迎各位蒞臨、希望各方通力合作之類的話，語速很快，熟練得像背了無數遍的稿子。
蘇清鳶沒有太認真聽，她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分給了主位右側那個始終沒怎麼動過的身影。
陸廷驍在整個晚宴過程中幾乎沒有說話，偶爾有人敬酒他舉一下杯，嘴唇沾一下杯沿又放下，偶爾有人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他點一下頭，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他的存在像一塊吸光體，把周圍所有的喧囂都吞進去，吐出來的只有沉默和壓迫感。
蘇清鳶藉著夾菜的間隙看了他好幾次。
每一次目光掃過去，他都維持著同樣的姿態。
脊背挺首、目光沉靜、嘴唇緊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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