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，蘇仲和的車隊從武昌出發，沿官道一路向北往漢口而去。
蘇清鳶坐在第二輛轎車的後座，秋月坐在她旁邊，懷裡抱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蘇清鳶透過車窗看著沿途的秋景。
稻田己經收割完畢，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茬和零星幾隻啄食的麻雀。
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，官道兩旁的行道樹落盡了葉子，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像細密的蛛網。
她靠著車窗，手裡捏著那份從蘇仲和書房裡要來的會議議程影印件，默默記誦著日期和流程。
陸廷驍的行程被印在議程的第一頁：十月二十二日傍晚抵達漢口，下榻漢口國賓飯店，當晚出席主辦方設的歡迎晚宴。
第二日上午舉行正式會議，下午各方閉門磋商，第三日返程。
她在“歡迎晚宴”西個字下面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，又翻到後面看了看參會人員的名單，在“中原督軍段鴻儒”旁邊看到了一行小字：“攜眷一人”。
她把議程摺好收進袖子裡，目光重新落回窗外。
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，秋月在旁邊打盹，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蘇清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，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又浮了上來。
陸廷驍，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？
武昌到漢口不算太遠，車隊走了大半天，傍晚時分進了漢口城。
漢口的街道比武昌寬闊得多，路兩旁的電燈杆上掛著新式路燈，街上跑著黃包車和幾輛黑色轎車，行人的衣著也明顯更洋氣些。
蘇清鳶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比她想象中更繁華的城市，目光在路邊的商鋪招牌和匆匆而過的行人臉上掠過，像是在習慣性地記住每一處細節。
車隊停在國賓飯店門口時，天色己經擦黑了。
飯店門廊上掛著水晶吊燈，燈火通明，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侍者和幾個腰間別槍的便衣。蘇仲和先從車上下來，整了整長衫的衣領，然後親自轉身替蘇清鳶開了車門。
秋月先跳下來，又伸手扶蘇清鳶下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緞面旗袍，領口別了一枚小巧的白玉蘭花胸針，長髮用一根銀簪挽成低髻，耳垂上綴著兩粒圓潤的珍珠。素淨、得體，不張揚也不寒酸，是蘇仲和臨行前親自叮囑裁縫趕製的。
蘇仲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微微點了點頭，伸手讓她挽住自己的手臂，帶著她往飯店大門走去。
大堂裡的人不少，穿軍裝的、穿長衫的、穿西裝的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。
蘇清鳶跟在蘇仲和身側，微微垂著眼睫，對周圍投來的打量目光視若無睹。
她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從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。
有審視的、有好奇的、也有幾道不太友好的……
但她臉上的笑容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，像是來參加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家宴。
“蘇老弟，好久不見！”一箇中氣十足的男聲從大堂右側傳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