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抬眼看去，一個穿著藏藍長袍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大笑著朝他們走來，身後跟著兩個隨從。
蘇仲和臉上也浮起了笑意，鬆開蘇清鳶的手臂迎上前去，兩人握了握手，又互相拍著肩膀寒暄了幾句。
“這是你閨女？”那中年男人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嘖嘖讚道，“好標緻的姑娘。跟你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蘇仲和笑著擺擺手：“你少來，我年輕時候哪有這模樣。”
他轉頭對蘇清鳶說，“清鳶，這是漢口商會的週會長，你叫周伯伯。”
蘇清鳶微微欠身，聲音溫軟得體：“周伯伯好。”
週會長又誇了幾句，寒暄過後壓低了聲音：“陸督軍己經到了，比預計的早了小半個時辰。在樓上包廂裡歇著，段先生正陪著說話呢。今晚的晚宴安排在七點半，你先把東西安頓了，稍作歇息再去。”
蘇仲和點了點頭，又說了幾句客氣話，便帶著蘇清鳶往電梯口走去。
電梯是老式的鐵籠梯，吱吱呀呀地升到三樓。
走廊裡鋪著厚地毯，牆上掛著西洋油畫，燈光昏黃而柔和。
蘇仲和的房間在走廊盡頭，蘇清鳶的房間在他隔壁，中間隔著一道公共的會客小廳。
蘇仲和在蘇清鳶房門口停了一步，側頭看著她，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：“今晚的晚宴，來的都是長江沿線各方的頭面人物。你不用緊張，跟在我身邊就行。有人跟你說話，你看著答，不用多說，也別冷著臉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那個陸廷驍，你不用特意去搭理他。他這人不大理人，你也別往跟前湊。”
蘇清鳶垂著眼應了一聲“是”，心裡卻把那句“不用特意去搭理他”翻來覆去嚼了兩遍。
蘇仲和特意提到陸廷驍，說明這個人確實如傳聞中一樣難接近，連蘇仲和這樣的老江湖都暗示“別往跟前湊”。
她推開房門走進去，秋月跟著進來放好行李，又手腳麻利地燒了一壺水泡了茶。
蘇清鳶在窗邊坐下來，端著茶碗望著窗外漢口的街景。
她坐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，起身換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，把銀簪換成了素色的玉簪，又在唇上抿了一點點口脂。
對著鏡子看了看，覺得差不多了，便帶著秋月出了門，去隔壁敲蘇仲和的門。
晚宴設在國賓飯店二樓的宴會廳。
蘇清鳶挽著蘇仲和的手臂走進廳門時，裡面己經坐了大半的賓客。
長條形的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，銀質燭臺上點著細長的蠟燭，杯盞碗碟在暖黃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主位空著，左右兩側各坐著幾位穿軍裝或長袍的中年人，正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蘇仲和帶著蘇清鳶在靠中段的位置坐下，向左右鄰座的人點頭致意，又低聲給她介紹了幾句：“左邊那位是安慶鎮守使趙大人，右邊那位是九江商會的高會長。”
蘇清鳶一一微笑著頷首致意，姿態端莊得體，不卑不亢。
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息，但沒有人在這種場合貿然搭話。
她安靜地坐在蘇仲和身邊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張餐桌，在掃到主位右側第二個位置時，她的視線忽然頓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