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廷驍確實在猶豫。
他方才轉身走了三步，聽到身後那女人沙啞而清晰地拒絕了趙淮安的攙扶，又聽到那句“蘇家的小姐，不勞您費心”。
那句話裡的警覺像一扇門在他面前砰地合上了，門縫裡透出的是燃燒的戒備和冰冷的拒絕。
他本該走的。
他本不該管這樁閒事。
江北督軍陸廷驍從不摻和別人的家事，更不會在春風樓的走廊裡跟一個陌生女人糾纏。
他攥著袖口裡那枚變了形的大洋，他不知道為什麼出門前會鬼使神差把它帶在身上。
感受著那塊冰涼的金屬硌在掌心，像一枚卡在心臟和肋骨之間的彈片，拔不出來，也疼不死。
但他走不了。
他不認識這個女人。
他昨晚在宴會上見過她一面，記得她穿著月白色的旗袍坐在蘇仲和身邊，端莊且美麗。
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，不知道她從哪裡來，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春風樓的走廊裡被段鴻儒的人架著往那扇門走。
他的身體比他的理智先動了。
在她說出“別碰我”的那一刻，他己經在往這邊走了，步伐快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。
他看見她在臨近危險時，還能爆發，做出一個漂亮的反擒拿，跟受過訓練一樣，而且招式和……他很像……
陸廷驍轉過身來。
趙淮安看到他轉身的動作時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退開兩步讓出了位置。
陸廷驍走回來，停在蘇清鳶面前三步遠的地方。
他沒有像方才那樣蹲下來，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蜷在牆邊的樣子。
狼狽、虛弱、嘴上淌著血、手腕上全是掐痕，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，死死地盯著他的臉，像是在辨認什麼極其重要卻又模糊不清的東西。
“我送你。”他說。
三個字，冷硬簡短，像一個不容反駁的命令。
她看著陸廷驍站在她面前的樣子，似乎漸漸的和昨夜的夢魘中的那個人漸漸重合……
蘇清鳶看著他，攥著手帕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說。
這一個字幾乎用盡了她殘存的力氣。
她撐著牆想站起來，但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，陸廷驍伸手扶住了她。
這一次他沒有隔著袖子扣她的胳膊，而是首接環住了她的肩膀，讓她大半的重量靠在自己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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