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陳水生也是在這條後山小路上，她第一次碰見了陳水生。
準確地說，是陳水生一直在等著碰見她。
那天她下完地，往回走，天已經暗了，山路上樹影婆娑，風吹得枯葉沙沙作響。她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時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。
“清......清鳶妹子。”
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緊張。
蘇清鳶腳步一頓，轉過身去。暮色裡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，穿著粗布短褂，身材高大結實，皮膚曬得黝黑，五官周正敦厚。他手裡握著一把鐮刀，似乎剛乾完農活回來，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——他明顯是在這裡等她的。
蘇清鳶認出了他。陳水生，同村陳鐵匠的兒子，家住在村東頭。
原身的記憶裡，這個人跟她並沒有太多交集，只是偶爾在田間地頭碰見過幾次，每次都是他先紅著臉打招呼，喊一聲“清鳶妹子”，然後低著頭匆匆走過去。
此刻他站在暮色裡，耳根子紅得像要燒起來，手裡的鐮刀握得死緊，像在給自己壯膽。
“水生哥，”蘇清鳶語氣平靜，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，“有事嗎？”
陳水生張了張嘴，似乎醞釀了很久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最後只說出一句：“天快黑了，女孩子走山路不安全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蘇清鳶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拒絕，也沒有答應。
她拿著揹簍，轉過身繼續走，身後傳來陳水生跟上來的腳步聲，不遠不近，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。
走了一段路，陳水生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。
“你嬸孃最......最近是不是還在為難你？”
蘇清鳶腳步不停，語氣淡淡的：“水生哥你從哪裡聽說了什麼？”
“村裡都在傳，”陳水生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，“說你嬸孃把你賣給趙老爺做妾，你差點......差點連命都沒了。”
蘇清鳶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“是。” 不是差點，“她”的確是沒了。
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，然後加快了。陳水生幾步追上她，攔在她面前，臉漲得通紅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清鳶妹子，你別怕，我......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！”
蘇清鳶抬起頭，藉著一點天光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人。他的眼睛亮亮的，裡面盛著的情緒太明顯了，明顯到她想裝看不見都難。那是一種少年人獨有的。笨拙又熾熱的真誠。
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，但面上依然古井無波。
“水生哥的好意我心領了，”她說，“但這是我自己的事，我自己能解決。”
“你怎麼解決？”陳水生急了，“你叔嬸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！這次是趙老爺，下次說不定就是錢老爺。孫老爺！你一個姑娘家，無依無靠的，拿什麼跟他們鬥？”
這話戳到了痛處。蘇清鳶垂下眼睫，沒有說話。
陳水生似乎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，語氣軟下來，聲音低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我是說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儘管跟我說。我們家雖然在村裡不算什麼大戶，但我爹認識的人多，鎮上。縣裡都有交情，你要是想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說出來：“你要是想離開這裡，我可以幫你。”
蘇清鳶猛地抬頭。
四目相對，陳水生的眼底有緊張，有期待，還有一種笨拙的堅定。她忽然意識到，這個看似粗枝大葉的鐵匠兒子，其實比她想象的要聰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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