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聽說蘇錦謙轉身往回走,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疼,可他咬著牙,走得不緊不慢,後背從始至終都挺得直直的。
他心裡門兒清,在這座督軍府裡,指不定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呢——這麼個憑空冒出來的鄉下小子,憑啥能讓督軍另眼相看?他不能露出半分軟弱,半秒鐘都不行。
接下來的日子,蘇錦謙就在督軍府紮下根了,過的日子規律得近乎苛刻。
每天早上六點,準時跟著鄭教習練體能。學基礎格鬥。
下午的時候,要是陸柏安在家,就把他叫到書房,親自考他的功課——從兵法講到戰術,從歷史聊到時局,有時候隨口問問,有時候正正經經考核,越考越深。
到了晚上,蘇錦謙就泡在書房啃書,從《步兵操典》啃到《野外勤務令》,從地形學基礎看到槍械分解圖,一本一本挨著讀,碰到不懂的就記在小本子上,轉天問鄭教習或者周管家。
他原本身體底子就差,可勝在肯玩命下苦功。鄭教習一開始只讓他跑五圈,他咬著牙硬撐到八圈;教他基礎格鬥,一個動作他能練幾百遍,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做對才停下。胳膊上。膝蓋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淤傷,每天晚上自己擦藥酒揉開,疼得嘴都咧到耳根了也吭都不吭一聲。
陸柏安冷眼瞧了好些日子,嘴上啥也沒說,心裡對這個少年的評價卻蹭蹭往上漲。
他看得出來,蘇錦謙不光能吃苦,更難得的是有腦子——學東西快,問問題都問到點子上,有時候還能舉一反三,說出點自己的獨到見解。就這份資質,扔去軍校打磨個三兩年,絕對是塊好料子。
可他從來沒在蘇錦謙面前誇過半個字,該罵就罵,該罰就罰,嚴厲得像一塊沒縫的鐵板。
蘇錦謙對此半點兒怨言都沒有,甚至還滿心感激。他清楚得很,陸柏安每一句罵。每一次罰,都是他進軍校之前最金貴的預習。
在這座跟銅牆鐵壁似的督軍府裡,他正在被反覆捶打,從一塊沒人看得上的粗鐵,慢慢淬鍊成一把能殺人的刀。
只不過他沒料到,這刀還沒出鞘呢,就要碰到命裡躲不開的剋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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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廷驍第一次聽到“蘇錦謙”這個人別人口中說出來,是在軍校的射擊場上。
這都十一月初了,省城早入冬了,射擊場的風又幹又冷,刮在臉上那叫一個疼,跟拿小刀子割肉似的。
陸廷驍剛打完一輪速射,不出意外又是全組第一,正低頭拆槍做保養呢,旁邊幾個二年級的學員湊一塊兒瞎嘮,聲音不大不小的,剛好聽進他耳朵裡。
“聽說沒?督軍府住了個鄉下小子,督軍親自給他指點,好吃好喝供著,跟疼親兒子似的!”
“啥來頭啊?是不是陸家的遠房親戚?”
“扯什麼狗屁親戚,就是個泥腿子罷了!聽說走了狗屎運,在街上救了督軍一命,就死皮賴臉巴上來了。我表舅就在督軍府當差,親眼見過那小子——瘦得跟猴兒似的,風一吹都能倒,還說要考咱們學校,可把我大牙笑掉了。”
“就他那小身板還考軍校?新兵連頭一週都熬不過,就得被人抬出來!我看督軍也是老糊塗了,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家裡領。”
這話剛說完,就聽見陸廷驍手裡的槍機零件“咔噠”一聲扣回原位,那動靜不算小,幾個聊天的立馬閉了嘴,齊刷刷轉頭看他。
陸廷驍站起身,把擦好的槍擺回槍架,扯過搭在旁邊的軍裝外套抖了抖,不慌不忙地穿上。
他穿衣服那叫一個從容,扣扣子。扎腰帶。正帽簷,一步都不帶錯的,全程連眼角都沒往那幾個人那邊掃一下。
可架不住全場沒人敢出聲啊。
陸廷驍在軍校的名聲,一半是靠打出來的實力,另一半就是那脾氣。
從入學到現在,格鬥成績就沒掉出過前三,射擊更是穩穩佔著第一的位置,就連戰術推演,教官都誇他是“有大將之風”。
可他那脾氣比實力還出名——整個人冷得像冰,傲得離譜,半點不近人情。從入學第一天起,他就是獨來獨往的性子,不拉幫結派,不跟人稱兄道弟,誰的面子都不好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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