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瞅見蘇錦謙站在廊下，幾步就跨了過來，大大方方伸出手：“你就是錦謙兄弟吧？久仰久仰！廷驍跟我們提你好多次了，說家裡住了個拚命三郎，天天練功練到後半夜，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偷懶摸魚了！”
蘇錦謙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就轉頭去看陸廷驍。那傢伙正背對著他跟顧晏之說話呢，可耳尖卻悄悄紅了那麼一下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孟大哥太客氣了。”蘇錦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剛好合適。
顧晏之比孟紹北安靜多了，長的清清爽爽，舉止也斯文，說話慢悠悠的。可打招呼的時候，他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，把蘇錦謙從上到下掃了個遍，那眼神就像慢火熬東西似的，帶著明晃晃的審視。
蘇錦謙的直覺當場就拉響警報——這貨，可比孟紹北難糊弄多了。
“蘇兄弟之前在哪唸書啊？”顧晏之笑著問，語氣聽著就跟隨便嘮嗑似的。
“鄉下私塾，讀了幾年而已。”蘇錦謙回答得不卑不亢。
“哦？鄉下私塾還教兵法和一戰戰史啊？剛剛聽廷驍說，你最近在研究馬恩河戰役的戰術得失呢。”顧晏之推了推眼鏡，笑容還是那副溫溫和和沒攻擊性的樣子，“這份好學的心，可真讓顧某佩服啊。”
蘇錦謙心裡咯噔一下，臉上半點兒沒變：“不敢當不敢當，就是督軍書房裡書多，我隨便翻了翻，瞎看罷了，哪稱得上什麼研究。”
顧晏之嗯了一聲，沒接著往下問，可蘇錦謙能感覺到，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，又深了一層。
當天晚上的晚飯，算是督軍府少有的熱鬧。陸柏安難得在家待著，坐在主位上，聽著幾個年輕人聊天，偶爾插那麼一兩句話，神色都比平時放鬆不少。
孟紹北就是個話匣子，啥都能聊，從軍校裡的奇奇怪怪的軼事，聊到省城最近剛開的西餐廳，把一桌子人逗得笑個不停。
陸廷驍坐在蘇錦謙對面，懶懶散散靠在椅背上，不怎麼動筷子，可每次蘇錦謙低頭吃飯的時候，都能感覺到他有意無意往這邊瞟的目光。
吃到一半，孟紹北忽然轉了話頭，興奮地往蘇錦謙這邊湊：“錦謙兄弟，我聽廷驍說你也要考我們學校？明年三月的招生考試對不對？”
蘇錦謙放下筷子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可太好了！”孟紹北“啪”得一拍大腿，“我們學校可難考了，格鬥。射擊。體能。戰術推演。文化課，哪一樣都不能差。不過你別怕，我和晏之這兒要住個把月呢，有啥不懂的儘管問！我倆都是考過的老人兒了，經驗多著呢！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，到時候多多請教了。”蘇錦謙微微一笑，衝他倆拱了拱手。
顧晏之在旁邊慢悠悠夾了一筷子菜，慢悠悠開口：“蘇兄弟不用太緊張，軍校考試雖然嚴，也不是沒縫兒的鐵板。體能和格鬥靠練，戰術靠悟性，文化課——”他頓了頓，意味深長掃了蘇錦謙一眼，“文化課對讀過私塾的人來說，應該不算太難吧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安慰，可蘇錦謙總覺得他話裡有話，藏著別的意思。
晚飯後，蘇錦謙照舊去書房看書。剛坐下沒一會兒，就有人敲門。他本來以為是陸廷驍——這貨已經養成習慣了，每天晚上都過來晃一圈，有時候指點他兩句，有時候就純坐在旁邊喝茶看書，啥也不說。結果開啟門一看，門外站的是孟紹北。
孟紹北懷裡抱著一摞東西，笑嘻嘻擠了進來：“錦謙兄弟，我給你帶好東西來了！”
他把那摞東西往桌上一攤，蘇錦謙眼睛一下就亮了——全是軍校這麼多年的招生考試題，還有一本手抄的筆記，封面上寫著“戰術推演基礎”，字寫得歪歪扭扭潦草得很，可內容寫得特別詳細，明擺著就是孟紹北自己整理的。
“這可是我的獨家壓箱底寶貝，市面上花錢都買不著的。”孟紹北得意洋洋拍了拍筆記本，“戰術推演可是我們學校考試的大難點，好多新生都栽在這一關上！我跟你說啊，推演這玩意兒光會紙上談兵根本沒用，得學會在自己腦子裡排兵佈陣啊。來來來，我給你嘮嘮去年剛考過的一道經典題——”
蘇錦謙趕緊把位置讓出來，又倒了杯茶端過去，自己端端正正坐旁邊乖乖聽著。
孟紹北一講起戰術，整個人跟換了個靈魂似的，哪兒還是飯桌上那個咋咋呼呼逗樂子的大男孩啊，邏輯清清楚楚，條理明明白白，把那麼複雜一道戰術推演題拆解得通俗易懂，一點兒都不繞人。
講著講著他突然停住了，撓了撓頭問：“我是不是講得太快了？”
“沒有呀孟大哥，你講得特別清楚。”蘇錦謙認認真真答著，手裡的筆唰唰飛快在紙上記著關鍵點。
孟紹北瞅著他這認真勁兒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錦謙兄弟，你可比我當年用功多嘍。我那時候考軍校，還是我爹拿鞭子抽著我才肯去的，要不是家裡逼著我，我才不去遭那個罪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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