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賙濟川天黑透之後,蘇錦謙又摸去了廢棄鍋爐房旁邊那間破淋浴間。
這都第四周了,自從陸廷驍把這個地方告訴他,他就每隔一天來一次,每次都掐在九點以後過來。
這個點兒大部分學員要麼回宿舍癱著,要麼在自習,鍋爐房這邊烏漆嘛黑一片,也就遠處崗哨換班能傳來點腳步聲,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。
他輕輕推開那扇半掩的破門,一股子熟悉的熱水汽立馬撲到臉上。
這間小淋浴間破是破,可真就像陸廷驍說的那樣,熱水管還能出熱水,關鍵是位置偏得沒人找過來。
他反手鎖了門——說起來這門鎖還是新換的,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偷偷修好的——接著就開始一件件脫衣服。
把束胸布解下來那秒,他可算是長長舒了口氣。
勒了整整一天,肋骨都跟著隱隱發疼,勒出來的紅印一道一道堆在皮膚上,昏黃燈光照著,看得特別清楚。
他站到熱水底下,讓熱流順著脊背往下衝。這可是他一整天裡唯一能鬆下來的時間,不用硬繃著一張臉,不用捏著嗓子說話,更不用時時刻刻提防著旁人探究的目光。
他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手掌裡,就這麼安安靜靜站了好久。
洗完澡往回走的時候,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蘇錦謙端著洗臉盆剛走到丙字樓拐角,冷不丁從黑暗裡飄出來一聲問話。
“洗完了?”
嚇得他手一哆嗦,差點把臉盆直接砸地上。就見陸廷驍從牆陰影裡轉出來,手裡拎著一盞馬燈,燈光從下往上掃著他的臉,把那輪廓分明的五官襯得跟刀刻出來的版畫似的。
“陸——”蘇錦謙到嘴邊的“少爺”趕緊嚥了回去,壓著嗓子問,“教官?你怎麼在這兒啊?”
“巡夜。”陸廷驍臉不紅心不跳地瞎扯,可蘇錦謙分明看見他沒穿教官制服,換的一身便裝——哪有巡夜還特意換便裝的道理。
蘇錦謙沒戳破他,點了點頭就想繞過去回宿舍,誰知道陸廷驍伸手直接把他攔住了,還順手把他手裡的臉盆接過去放地上,把馬燈舉得高高的,仔仔細細打量他的臉。
“今天挨摔的時候疼不疼?”他問,聲音壓得低低的,跟白天訓練場上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完全不一樣。
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陸廷驍直接皺了眉,“我摔的你,我還能沒數?把肩膀露出來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——”
“我說給我看看。”
他這話根本沒商量的餘地,蘇錦謙沉默了兩秒,稍微側過身,把右肩的衣領往下拉了一點。
燈光底下,他那瘦削的肩頭上一塊淤青清清楚楚,就是下午對抗訓練被摔出去的時候,硬磕地上撞的。
陸廷驍低頭掃了一眼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從口袋摸出個小鐵盒——就是上回那管跌打膏——用手指挖了一塊出來,動作看著粗粗魯魯的,揉在淤青上的力道卻意外輕。
他的指腹又熱又糙,剛碰到皮膚的時候,蘇錦謙的肩膀下意識繃了一下。陸廷驍的手指頓了一秒,接著又繼續揉藥,動作比之前更小心了,跟捧著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似的。
“以後上格鬥課,我儘量點別人做示範。”他低聲說,眼睛死死盯著那塊淤青,就是不抬頭看蘇錦謙。
“你點我就行啊。”蘇錦謙語氣平平的。
陸廷驍愣了一下,抬頭對上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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