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反應回宿舍的時候,方文洲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,呼嚕打得那叫一個均勻安穩。
錢寶坤的床空著,也不知道這貨躲哪兒浪去了,估摸還蹲哪個犄角旮旯等著他倆回去報信呢。
蘇錦謙摸黑扒了外衣,摳了點藥膏出來,閉著眼睛往右肩糊。
這藥聞著辣乎乎的又帶著點涼絲絲,跟之前鄭教習在督軍府給他用的那款味道一模一樣,只不過裝藥膏的鐵盒子背面刻了個小小的“陸”字,被他天天用指腹蹭來蹭去,那字都快磨沒了。
塗完藥他躺回床上,黑燈瞎火的睜著倆眼睛,一點睏意都沒有。
“天塌下來,我比你高,我先頂著。”
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上扯了扯,一直拉到下巴那兒。
這句話,他記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——
自從那倆貨被蘇錦謙揍過之後,錢寶坤倒是安分了好一陣子。
至少表面上看著是這麼回事。他不再去食堂故意撞翻蘇錦謙的飯碗,不再站佇列訓練的時候有意無意往人身邊蹭,更不會熄了燈之後陰陽怪氣說些指桑罵槐的屁話。他突然就安安靜靜了,靜得方文洲都以為這位大少爺終於轉性改邪歸正了。
可蘇錦謙門兒清,安靜比瞎折騰危險多了。吵鬧是明晃晃的刀,安靜就是躲在暗處的箭,明刀好歹能躲,暗箭才最難防。
他早就發現了,錢寶坤一直在偷偷觀察他。吃飯的時候,這人的目光就有意無意掃過他的筷子,盯著看他吃了多少。吃的啥。吃得多快。洗澡的時候,這人故意磨磨蹭蹭等到最後才走,搞不好就是想摸清楚他什麼時候去澡堂。
訓練歇著喝水的時候,這人就直勾勾盯著他喝水的動作,那目光在他喉嚨那兒停得格外久。
這些蘇錦謙都看在眼裡,啥也沒說,該咋樣還咋樣。他故意把吃飯速度提得飛快,快到方文洲都忍不住抱怨:“錦謙兄你這是跟飯有仇啊?”他去洗澡的時間也變得沒個準,有時候早有時候晚,半點兒規律都摸不著。喝水的時候他永遠背對著錢寶坤,仰頭一口灌下去,乾脆利落,喉結——或者說他刻意練過的喉部肌肉——也就輕輕動一下,看著就是個普通清秀少年的樣子。
但他自己心裡明白,這事兒拖下去不是辦法。錢寶坤就像條聞著味兒的獵犬,已經嗅著獵物的氣息了,差的不過是時間和耐心罷了。
一轉眼就到了四月中旬。
這天下午上格鬥課,新生們在訓練場上兩兩配對,練基礎擒拿。
蘇錦謙特意選了方文洲當對手,方文洲力氣不小可反應慢半拍,跟他對練既能達到訓練效果,又不至於暴露太多東西。倆人一來一回練了快一個時辰,方文洲被他摔了好多次,每次爬起來都齜牙咧嘴揉屁股,嘴還硬得很:“等我練熟了,肯定摔你一次!”
蘇錦謙難得笑了一下,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:“行,我等著。”
課上到一半,教官突然吹了集合哨。新生們都停下動作站好佇列,還以為教官要示範新動作呢。結果教官啥也沒說,往後退了一步,把場子讓給了從訓練場另一頭走過來的人。
蘇錦謙看清來人的時候,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。
陸廷驍。
他今天穿了一整套作訓服,腰間勒著皮帶,更顯得寬肩窄腰,腿又長又直。他走到佇列前面,目光慢慢掃過每個新生的臉,表情冷得像冰,半點兒多餘的情緒都沒有。
可他的目光掃到蘇錦謙這兒的時候,頓了不到一秒——那半秒短得換誰都注意不到,可蘇錦謙就是察覺到了,因為他同一瞬間就低下了頭,躲開了他的目光。
“我是二年級步兵科陸廷驍,你們這門課的助理格鬥教官。”他開場白乾脆利落,半點兒廢話都沒有,“從今天開始,每週三節格鬥課,我來帶。基礎動作由主教授,實戰對練我負責。”
佇列裡一下子響起一陣興奮的小騷動。陸廷驍的名字在新生裡早就是如雷貫耳了——全校格鬥第一。射擊第一。戰術推演第一,還是督軍的獨生子,人人都叫他“少帥”,絕對是軍校裡頂頂耀眼的天之驕子。能讓他親自帶格鬥課,對大多數新生來說那都是沾光的好事。
可對蘇錦謙來說,這就是個新的坎兒,得咬著牙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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