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現在回去睡覺，”陸廷驍開口，語氣忽然軟了幾分，“明天不管輸贏，放開了打就行，別瞎想。”
說完這話，他轉身就走，剛走到門口又頓住，背對著蘇錦謙補了一句：“還有，別太信賙濟川。”
“為什麼啊？”蘇錦謙沖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。
陸廷驍沒搭話，門“咔嗒”一聲帶上，只留下圖書館安安靜靜，就著煤油燈一跳一跳的火光晃著影子。
蘇錦謙站在原地沒動，眼睛盯著桌上扣著的沙盤圖，沉默了好半天。
他伸手把圖翻過來攤平，本來想接著看，可心思早飄走了，滿腦子都是陸廷驍那句“別太信賙濟川”。
他摸不透陸廷驍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——是競爭對手下意識的提防，還是陸廷驍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兒？蘇錦謙把這話悄悄記在心裡，沒全信，也沒不當回事，就先擱在那兒，等著明天打完比賽見分曉。
等到決賽當天，戰術推演室擠得滿滿當當，連過道都站了人。
除了評審和參賽的選手，還有快一百個自己過來圍觀的學員，把階梯教室的座位塞得連個縫都沒了。
方文洲和錢寶坤坐在第三排，旁邊挨著孟紹北的室友，還有幾個三班的學員。
方文洲手裡攥著個小旗子，是他頭天晚上熬夜用白布和墨水瞎做的，上面歪歪扭扭爬了五個字：“錦謙兄加油”。
“你這字寫得也太醜了吧。”錢寶坤斜了一眼，面無表情地吐槽。
“有能耐你寫啊！站著說話不腰疼！”方文洲立馬炸毛。
錢寶坤懶得理他，眼睛直勾勾盯著推演臺。他今天來可不是湊看熱鬧的，就是想看看蘇錦謙到底有多大本事。
上次擂臺上輸給他之後，他一直好奇，這個看著瘦瘦小小的少年，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。
這次沙盤的地形是評審團現場公佈的：一片標準的丘陵地形，正中間凸著一塊制高點，兩邊一邊是河谷一邊是密林，特別適合打埋伏繞圈子。
兩邊手裡的兵力一模一樣：一個加強營，下轄三個步兵連。一個機槍排加一個迫擊炮班。
規則也簡單：三個小時之內，拿下中央制高點，或者把對方主力打沒了就算贏。
推演正式開始。
蘇錦謙和賙濟川按著提前商量好的賙濟川的方案打：一開始穩紮穩打，靠密集隊形穩步往前推，先搶下中央制高點，靠著地形優勢修防線。蘇錦謙守左翼，賙濟川扛正面，兩個連的兵力在制高點上紮了個跟鐵桶似的防禦陣。
可陸廷驍那邊，開場之後安靜得反常。他的隊伍全藏在右翼的河谷裡，半點兒動靜都沒有，靜得就像早就撤空了的影子部隊。
孟紹北負責正面牽制，也就象徵性派了幾個偵察班過來摸一下，一碰就退，根本看不出來是要來搶制高點的樣子。
這太不對勁兒了。賙濟川皺起眉頭，盯著沙盤上躲在河谷裡的陸廷驍部，腦子裡飛轉著捋各種可能性。
“他在等什麼呢？”蘇錦謙壓著聲音問。
“等我們出錯。”賙濟川的目光在沙盤上來回掃，“他最擅長打防守反擊，現在按兵不動，就是引我們主動出擊，露出來兵力佈置的破綻。我們不能上這個當，就死守制高點，看他能憋到什麼時候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往過走，半小時過去了，一小時也過去了，陸廷驍還是半點兒動靜都沒有。
推演室裡的觀眾開始有點坐不住，嗡嗡地小聲議論，有人嘀咕“陸教官這是擱這兒演哪出啊”，還有人猜“是不是怕了”。
可蘇錦謙看得清楚，陸廷驍臉上半點兒變化都沒有——他站在沙盤對面，眼神靜得像一潭水，嘴角還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，看著像是心裡早有譜，又像是在偷著樂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樂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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