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猜錯了你主攻的方向。”蘇錦謙說,“我本來以為你的殺招放在河谷,哪想到你就用一群佯兵把我們所有人主力都拴住了,真正的狠招居然是繞後偷襲的精銳小隊。你這聲東擊西玩的,就是一百多年前拿破崙在奧斯特里茨那招啊。”
陸廷驍輕輕挑了下眉,眼睛裡悄悄劃過一絲意外。
他沒想到蘇錦謙居然一眼就點破了自己整個佈局的核心——這見識根本不像是個新生能有的,更別說這會兒剛輸了比賽,換別人哪能這麼冷靜。
“還有嗎?”他追著問,那語氣根本不像是考校一個輸了的人,反倒像是在跟自己真正看重的對手過招。
“我該早看出來孟紹北那敗退是裝的,就是引我們上鉤。”蘇錦謙接著說,語氣平平靜靜的,跟在覆盤別人的比賽似的,“他退得太整齊了,真要是被打崩的隊伍,不可能撤得這麼有序。我當時其實察覺到不對了,但沒咬死自己的判斷。要是我當時咬住了,後面這堆事兒根本就不會發生。”
“還有嗎?”
“往河谷追之前,我該先查查後方的。”他直直看著陸廷驍的眼睛,“你藏人的那個位置——制高點後面那片林子——本來就是這整張地圖最大的盲區。我看地圖的時候明明看到那片林子了,偏偏沒派人去查,是我大意了。”
陸廷驍盯著他,半天沒說話。
他見過的失敗者多了去了:有的輸了炸毛,有的垂頭喪氣,有的亂找藉口,有的甩鍋給別人。
可蘇錦謙完全不一樣,就這麼站在他跟前,安安穩穩一條一條捋自己錯在哪兒,冷靜得跟解剖屍體似的,離譜得嚇人。
這哪裡是輸了比賽的人該有的樣子,這明明就是真正的軍人該有的樣子。
然後陸廷驍伸出手,不是要握手的架勢——就手掌攤開朝上,看著像是要遞什麼東西給他似的。
蘇錦謙愣了一下,低頭往他掌心看,啥都沒有。
“你沒輸。”陸廷驍說。他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裡似的,紮紮實實,“這場推演,你左翼擺的防線,是我見過最難啃的。我在河谷外頭耗了整整一個鐘頭,就是因為你把左翼守得密不透風,我半點兒破綻都找不到。要不是賙濟川先沉不住氣亂了陣腳,這場仗到底誰輸誰贏還說不準呢。”
蘇錦謙看了看他的掌心,又抬頭抬看他的臉,他這次表情特別認真,認真得都不像平時那個他了。
之前那股玩世不恭。懶懶散散。看著就欠揍的調子全沒了,換上來的是一種蘇錦謙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鄭重。
“你已經入門了。”他把手翻過來,拍了拍蘇錦謙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,“接下來你要學的,不是怎麼贏,是怎麼不輸。贏說不定靠運氣就能撞出來,但不輸,靠的真就是自己的硬本事。你現在本事還差那麼點火候,但底子是真的好。”
蘇錦謙垂著眼簾,靜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手,握住了陸廷驍還沒收回去的手掌。
乾脆利落,沒那些亂七八糟多餘的意思,但又暖又有勁兒。
“陸大哥,下次我肯定贏你。”
他說這話聲音不大,語氣平平的,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完全不像十五歲少年的篤定勁兒。陸廷驍低頭看了看被他握過的手掌,愣了一秒,接著就笑了。
那笑裡頭沒嘲弄,沒那種高人一等的傲慢,就只有實打實從心裡冒出來的。敞亮的高興。
“我等著。”他說。
這一幕全館的學員都看在眼裡,沒人出聲,可所有人都把這個畫面刻進心裡。
這根本不是失敗者跟勝利者的對話,這是兩個對手之間,最乾淨也最難得的互相認可。
賙濟川站在沙盤對面,看著這一幕,半天沒說話。比賽結束之後他本來想第一時間找蘇錦謙覆盤,問問他為啥最後關頭還能帶著殘兵撕開包圍圈——那波反衝的時機和角度太準了,準到連評審教官都破例題了兩遍才判定有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