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看見陸廷驍已經站在蘇錦謙跟前了，他就停下腳沒過去。推了推眼鏡，轉身收拾好自己的資料，安安靜靜走出了推演室。
孟紹北從沙盤另一頭跑過來，興奮得臉都紅透了，一把勾住陸廷驍的肩膀，嗓門大得整個推演室都能震到：“老陸！咱們贏了！你怎麼還跟對手聊上了？走啊趕緊慶祝去！我請客，校門口那家醬骨頭——”
“鬆手。”陸廷驍臉拉得平平的，直接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肩膀上扒了下來。
“怎麼了“哎，贏了還有啥不高興的啊？”孟紹北聽得一頭霧水。
陸廷驍沒搭理他，只是轉過頭又掃了蘇錦謙一眼。
蘇錦謙已經轉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了，背影看著瘦瘦的卻挺得筆直，跟幾個月前自己在督軍府花園頭一回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可那時候他還是個連沙袋都踢不穩的小瘦子，現在都能跟自己在推演沙盤上拼到最後一秒了，成了實打實的對手。
“高興啊。”陸廷驍開口，聲音壓得特別低，低到孟紹北差點沒聽清，“誰說我不高興了。”
孟紹北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，一眼就瞅見了蘇錦謙的背影，突然跟開了竅似的“哦——”拖了個長音，結果立馬被陸廷驍一個眼刀瞪得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“閉嘴。”
“我啥都沒說啊！”孟紹北趕緊把雙手舉起來做投降，臉上那笑賊得都快溢位來了。
當天晚上，蘇錦謙一個人跑去廢棄鍋爐房旁邊的淋浴間洗澡。
熱水嘩嘩衝在身上，他閉著眼，把今天這場推演從開頭到結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每一步決策，每一個失誤，每一個本來能做得更好的細節。陸廷驍的聲東擊西。孟紹北的誘敵深入。賙濟川的貿然出擊，還有自己最後那波反衝擊......所有片段都在腦子裡來回轉，就像一卷不停倒帶的老膠片。
他確實輸了。可他學到的東西，比贏了比賽還要多。
洗完澡出來的時候，月亮都爬到天正中腰了。
他端著洗臉盆往回走，剛拐到丙字樓的拐角，就聞見一股勾人的肉香飄過來。他抬頭一瞧，就看見走廊臺階上放著個油紙包，拆開一看，是份還冒著熱氣的醬骨頭，油紙包底下還壓著張字條。
字條上的筆跡他熟得不能再熟了——筆鋒鋒利，稜角分明，跟當初靴筒內側那兩個字一模一樣。
“輸了的多吃點肉，長點力氣。下次別再讓我贏這麼輕鬆了。”
蘇錦謙站在月光裡，捧著這包熱乎的醬骨頭，盯著那張字條看了好半天。
末了他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，把字條摺好揣進懷裡，端著骨頭回了宿舍。
方文洲一聞到香味立馬從床上蹦了起來，圍著他轉了好幾個圈，眼睛直勾勾黏在醬骨頭上：“錦謙兄，這又是哪位給你送的啊？”
“一個混蛋。”蘇錦謙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，“吃不？”
“吃啊吃啊！”方文洲抓起一塊就啃，油都流得滿嘴角都是。
錢寶坤也湊了過來，安安靜靜拿了一塊，咬了一口，面無表情地蹦出來一句：“校門口那家的，味兒不錯。”
三個人圍著小桌子，就趁著熄燈前這十來分鐘的閒工夫，把一包醬骨頭啃得乾乾淨淨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，混著滿屋子肉香還有少年們壓得低低的笑聲，把這個輸了比賽的夜晚，烘得意外暖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