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那場格鬥賽結束，錢寶坤跟蘇錦謙之間那點敵意早就散得差不多了，可他對方文洲還是那副愛搭不理的德行——說穿了還不就是因為方文洲是蘇錦謙的頭號跟班，現在錢寶坤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，倆自己人湊一塊兒，難免冒出點微妙的競爭感來。
蘇錦謙走在隊伍最前頭，沒摻和他倆拌嘴，一半心思盯著前面的路，另一半心思全放在身後這幫人身上——他正挨個觀察大夥的狀態呢。
劉大柱體力最好，背三十斤的背囊跟背個空袋子似的，邁開大步走最前面，還得時不時停下來等後面的人。
孫文翰體力最差，走了不到五公里就喘得不行，可人家悶不吭聲咬著牙硬跟，半點兒沒掉隊。
方文洲也就嘴最貧愛瞎叨叨，其實體力不差，屬於整天嘻嘻哈哈但從來不掉鏈子那種。
唯獨錢寶坤有點出乎蘇錦謙意料——他本來還以為這個富家公子哥肯定是第一個喊累投降的，結果人全程悶不吭聲走在隊伍中間，腳步穩得很，背囊肩帶也勒得整整齊齊，半點兒看不出是頭一回走負重行軍。
“你以前走過這種路？”蘇錦謙放慢腳步，跟他並排走了一段。
“小時候我爹帶我進山打過獵。”錢寶坤眼睛都沒往旁邊斜，直勾勾盯著前面路說，“不過那時候有馬幫馱行李，不用我自己背。”
蘇錦謙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這個回答夠實在，也確實符合錢寶坤的性子——不吹牛皮，不藏著掖著，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。
上午十點，整隊人總算走到了翠屏山腳下第一個休息點。
陳默生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半小時，趕緊補點水，看看腳上起沒起泡。
方文洲一屁股癱在草地上，脫了鞋就搓腳底板，疼得齜牙咧嘴直呼受不了。
孫文翰從背囊裡摸出個針線包，悶不吭聲就把腳底磨出來的水泡給挑了，那熟練的架勢都讓蘇錦謙多瞅了他兩眼——這個瘦瘦小小的學員，顯然不是頭一回遭這種罪。
“你以前是做什麼的？”蘇錦謙在他旁邊坐下，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裁縫鋪學徒。”孫文翰頭都沒抬，一門心思挑水泡，“我爹是裁縫，我從小就在鋪子裡幫忙，本來想考紡織專科學校，結果我爹說亂世裡讀書不如拿槍桿子，硬逼著我考了軍校。”
蘇錦謙一下子沒說話。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前世爸爸的樣子了，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被塌在礦下，再也沒出來過了。
他又想起了這具身體的爹——那個蹲在煤油燈下教他認字的莊稼漢，蘇錦謙擺擺頭不願去想了。
“你爹說得對，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孫文翰的肩膀，“不過你也不一定非要放棄紡織啊。等仗打完了，照樣回去做裁縫。”
孫文翰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沒說謝謝，可蘇錦謙已經從他眼神里清清楚楚讀出了這兩個字。
下午兩點，真正的考驗，這才來了。
隊伍進入翠屏山深處之後，原本平坦的土路變成了崎嶇的山間小徑，坡度越來越陡，碎石越來越多，背囊的重量似乎也翻了一倍。
方文洲的嗓門從上午的“啊大自然”變成了“還有多遠”，又從“還有多遠”變成了沉默——不是不想說話，是喘得說不出來了。
劉大柱依然走在最前面，但步伐也明顯慢了下來。錢寶坤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但他始終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口喘氣，只是呼吸略沉了幾分。他的體力確實比大多數新生都強，看起來不像是第一次負重登山。
蘇錦謙把這些都看在眼裡，心裡暗暗記下——以後分組訓練，可以多分配一些體力任務給錢寶坤和劉大柱，孫文翰和方文洲則更適合需要耐心和細心的技術活。
下午四點，陳默生在一條山溪旁邊命令全隊停下，溪水從山上流下來，清澈見底，冰涼刺骨。
學員們紛紛脫了鞋把腳泡在水裡，發出此起彼伏的舒爽嘆息。
蘇錦謙坐在溪邊的石頭上，也脫了鞋，但他沒有把腳泡進去——他只是用溼毛巾擦了擦腳踝和小腿，然後迅速穿回了靴子。
“錦謙兄，你怎麼不泡？水可涼快了！”方文洲半個小腿都泡在水裡，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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