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還沒散乾淨，太陽光透過薄薄的霧霧氣飄在滿地煤渣和鏽得掉渣的舊鐵軌上，把整座礦場都暈成了灰濛濛的橙金色。
礦場東邊是一大片平曠的煤渣空地，西邊堆著廢棄的選礦車間，還有歪歪扭扭縱橫交錯的舊礦道，地形彎彎繞繞特別複雜，藏個人打個迂迴都剛剛好。
蘇錦謙帶著兩個班的兵力，在東邊的高地上堂堂正正擺開了陣仗。
他壓根沒想著偷偷摸摸摸過去，反而故意讓手下在礦場邊上弄出大動靜——踩煤渣的腳步聲。槍托碰鋼盔的叮噹響，偶爾還有一聲壓著嗓子的口令，所有動靜都卡著度：剛好能讓藍方的偵察兵聽見，又不會顯得太故意，就是這麼精準。
要知道這分寸多難拿啊，得完全站在對方偵察兵的角度想，猜他在哪。能注意到多大範圍。對動靜會怎麼判斷，差一點都不行。
藍方還真就上鉤了。
孟紹北直接把主力全都堆去了東側，就想著在這片開闊地上用優勢兵力包了蘇錦謙這支佯攻的隊伍。他剛發現蘇錦謙的人，二話不說直接開衝——反應速度是真快啊，可這恰恰說明，他已經完完全全掉進蘇錦謙挖好的節奏坑裡了。
藍方兩個步兵班在煤渣地上拉開鉗形攻勢，火力班的機槍直接架在礦車後頭，一串演習彈掃過來，打得蘇錦謙腳邊的煤渣啪啪往四處飛濺。
蘇錦謙躲在掩體後頭穩得一批，指揮起來一點不慌。
他把人分散開佔了三個能互相打配合的陣地，藉著礦場本來就有的礦車軌道。廢料堆當掩護，不停換火力點，硬生生造出來“紅方主力全在這”的假象。
孟紹北每往前推一步，折損都比預想的多得多，進攻節奏慢慢就慢下來了，原本他那大開大合的包抄戰術，因為顧晏之一直在旁邊提醒要謹慎，改來改去早就沒了銳氣。
“左翼怎麼還沒往上壓？咱們現在兵力佔絕對優勢，趕緊收網啊！”孟紹北在指揮位上急得咣咣拍地圖。
“別急著動，紅方的火力配置還沒全露出來，貿然衝進去容易被人家反咬一口。”顧晏之推了推眼鏡，語氣聽起來溫溫和和，但是態度沒得商量。
“再等黃花菜都涼了！蘇錦謙不就是個新生嗎？他能有多少人？撐死三個班全在這了——”
“那他蘇錦謙在這，陸廷驍呢？”顧晏之直接打斷他，眼睛飛快在地圖上掃來掃去，“開戰到現在，陸廷驍的隊伍連個影子都沒有，你就沒琢磨過這是為什麼？”
孟紹北一下子愣在原地。他盯著地圖，臉上剛才那股興奮勁兒一點點退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不對勁的預感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礦場西邊猛地響起了密密麻麻的槍聲。
陸廷驍帶著整一個步兵班加火力班，從舊礦道里突然殺了出來，活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尖刀，直愣愣插向藍方後方的補給線和指揮部。
藍方一大半兵力都被蘇錦謙拖在東側陣地呢，後方就留了一個警衛班加半個後勤組，碰上陸廷驍親自帶的精銳步兵班，幾乎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。
前後一夾，藍方的防線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全崩了。孟紹北拼了命想挽回頹勢，親自帶著殘兵想往外衝，可蘇錦謙早帶著兩個班從東邊壓過來了，直接把最後一條逃生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等到陳默生的哨聲吹響，判定藍方指揮部被端。主力失去戰鬥力的時候，孟紹北“啪”得把帽子摔在地上，仰著頭長嘆一聲：“蘇錦謙！你一個新生，怎麼比陸廷驍還難纏啊！”
蘇錦謙從掩體後頭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的煤渣，輕輕笑了一下：“孟大哥過獎了，都是陸教官指揮得好。”
“你少替他謙虛！”孟紹北指著他鼻子罵，可眼睛裡一點真火氣都沒有，滿滿都是被打在了七寸上，不服氣又不得不服的複雜勁兒，“你這佯攻裝得也太像了！我愣是一點沒看出來！你不就兩個班在東邊嗎？怎麼裝出五個班的動靜來的？”
“不停換位置唄，”蘇錦謙說，“同一個人在不同地方開槍，聽著就跟兩個火力點似的。”
孟紹北張了半天嘴，最後啥也沒說出來，抬手狠狠拍了蘇錦謙肩膀一下，力道大得蘇錦謙直接往旁邊趔趄了一步。
這時候陸廷驍從西邊走過來，作訓服上蹭滿了礦道里的黑煤灰，臉上還掛著一道黑印子，可那雙眼睛亮得，比什麼時候都有神。他沒像往常那樣說句“還行”或者“沒給我丟人”——就只是徑直走到蘇錦謙面前，伸出了手。
蘇錦謙伸手握住，兩個人的手掌在晨光裡緊緊扣在一起。煤灰混著汗水粘在手上，糊在一起，根本分不出哪塊是誰的。
“打得不錯，蘇副指揮官。”陸廷驍開口，語氣端端正正，可眼睛裡藏都藏不住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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