倆人回宿舍的時候，方文洲早趴在床上翹著腳等半天了。
一看見蘇錦謙進門，“咚”得一下從床上彈起來，跟放連環炮似的抱怨：“你倆跑哪兒浪去了？食堂今天的紅燒肉都涼透了！我給你倆各留了一份藏飯盒裡了，趕緊吃，別被教官逮著！”
蘇錦謙接過飯盒，說了聲謝謝。方文洲擺擺手，張口就是一句“害，咱倆誰跟誰啊”，跟著就絮絮叨叨吐槽起來，說錢寶坤打牌偷了他一張紅桃K。
錢寶坤穩得一批，就坐在床沿邊，慢悠悠從口袋摸出那張紅桃K，“啪”得一下甩方文洲腦門上，嘴一撇說道：“誰稀罕偷你破牌，是你剛才不小心掉床上了好吧。”
方文洲捏著那張牌翻來覆去瞅了好半天，也辨不出個所以然，嘴裡嘟嘟囔囔：“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啊。”
蘇錦謙坐在自己床沿，剛開啟飯盒，紅燒肉的香味“呼”一下就飄滿了整間屋子，他低頭扒拉著飯，聽著那邊方文洲跟錢寶坤鬥嘴，嘴角悄悄翹起來一點。
窗外吹進來的晚風還帶著初夏的熱乎氣，晃得宿舍裡那盞昏黃的燈泡晃來晃去，把光影投在三個各懷心事的少年臉上，忽明忽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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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幾天，陸廷驍集訓完回軍校了。
他在走廊撞見蘇錦謙，上上下下掃了他好幾圈，皺著眉頭蹦出來一句：“你怎麼又瘦了？”二話不說就把自己飯盒裡的雞腿夾到了蘇錦謙碗裡。
蘇錦謙有點無奈：“陸教官你這樣，別人該以為你給我開小灶了。”
陸廷驍臉繃得緊緊的，一點波瀾都沒有：“誰看見我開小灶了？這雞腿本來就是食堂多給我的。”
旁邊把整個過程看得明明白白的錢寶坤，乖乖低下頭扒自己的飯，一句話不敢說，方文洲剛張嘴想整點活，就被錢寶坤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腳，立馬識趣地閉上嘴不敢吭聲了。
從這天之後，錢寶坤對蘇錦謙的態度還是跟原來一樣：訓練的時候半點兒水都不放，該怎麼練就怎麼練；吃飯的時候卻總把肉多的那碗推到他面前；偶爾蘇錦謙晚回來，他就叼著根菸站在走廊晃悠，嘴上說“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”，但蘇錦謙心裡門兒清，他就是在等自己平安回來。
他們這幾個兄弟的友情，就這麼悄咪咪在鐵血軍校的日子裡慢慢長了起來，沒聲沒響的，卻比啥都牢靠。
七月初的時候，軍校貼了個通知：為了練學員的野外生存和長距離行軍本事，全年級下週就要開拔去青雲山，開展整整兩週的夏季野外集訓。
青雲山在省城西北邊兒，主峰海拔就有一千二百多米，山又高林子又密，地形亂得很，歷來都是軍校夏天集訓的老地方。通知上說得明明白白：全程得揹著裝備自己走路，營地自己搭，飯自己做，完全按戰時的標準來供應物資。
訊息一放出來，整個新生營直接炸了窩。有的興奮得蹦高，有的緊張得手心冒汗，還有的已經瘋了似的到處打聽往年集訓的內幕訊息。
方文洲就是最後那一種，他從公告欄往宿舍跑的時候，手裡已經多了一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“過來人經驗”——“多帶幾雙襪子”“蛇藥一定要備著”“教官半夜會搞緊急集合千萬別睡太死”，最後一行還用紅筆圈了三圈：“分組名單是教官隨機抽的，自求多福吧您內。”
分組名單在出發前兩天終於貼出來了。蘇錦謙名字下面，明明白白列著同組四個隊友：方文洲。錢寶坤。孫文翰。劉大柱。跟之前野外拉練的時候一模一樣的配置，感覺就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。
蘇錦謙盯著名單琢磨，估計是陳默生覺得他們上次配合得還不錯，懶得拆開重排了。
可他沒看多久就發現，他們小組名單後面還跟著一個人。不是組員，是隨隊督導——這次每組都配一個高年級學員當督導，負責盯安全和記成績。而他這組的督導，偏偏就是陸廷驍。
“怎麼又是他啊。”錢寶坤在宿舍看見名單的時候，面無表情蹦了這麼一句，聽不出到底是在吐槽還是認了。
方文洲倒是高興得不行：“是陸教官啊！全校格鬥第一的大佬！有他在咱們組絕對穩得一批，肯定安全！”
蘇錦謙沒說話。他盯著名單上“陸廷驍”那三個字，心裡五味雜陳啥感覺都有。一方面吧，他早就習慣這人在自己身邊了——從督軍府到軍校，這人就跟他影子似的，哪兒都有他。
可另一方面呢，集訓跟在學校訓練不一樣啊，整整二十四個小時都待在一塊兒，吃睡走都在一起，自己秘密暴露的風險可比平時高太多了。更何況，他到現在都摸不準，陸廷驍到底是怎麼看他的。
他唯一能肯定的是，這個人只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罩著的小老弟——一個愛乾淨。有心事。長得偏秀氣的小兄弟。
他也不想改變這個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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