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哥們兒他低頭瞟了蘇錦謙一眼。
蘇錦謙也正看著他，還是那副冷靜淡定的樣子，跟平時沒兩樣。
可瞳孔深處藏著一絲特別淡的緊張，淡到幾乎抓不住，就像冰面底下嗖一下游過去的魚影子。
錢寶坤啥也沒說。
他鬆了關節，從蘇錦謙身上翻下來，還伸手把他從墊子上拉了起來。
這個動作跟平時訓練完互相拉一把完全沒區別，可他握蘇錦謙手的時間，比平常多了一秒。
“謝了。”蘇錦謙開口，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。
“嗯。”錢寶坤應了一聲，轉身接水去了。
接下來這幾天，蘇錦謙明顯感覺到錢寶坤在留意他。
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敵意的打量，也不是後來服了之後的坦然對視，那是一種他從沒在錢寶坤臉上見過的眼神——像是在琢磨啥，又像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問。
錢寶坤錶面上也啥都沒露，吃飯還是把肉多的那碗推給他，訓練下手照樣不留情，熄燈了倒頭就睡。
可有好幾次，蘇錦謙都發現，他會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幫自己打掩護。
比如訓練休息分喝水的時候，方文洲大咧咧問：“錦謙兄你這幾天臉色這麼差，是不是又鬧肚子了？”錢寶坤立馬在旁邊插了一句：“你哪來這麼多廢話，訓練沒累著是吧？”一下就把話頭岔開了。
還有一回，教官通知全排去澡堂集體洗澡，錢寶坤居然破天荒磨磨蹭蹭走在最後，一邊走一邊拉著方文洲瞎扯槍械分解，聊到興起忽然摸出一副撲克牌，拽著好幾個同班的就在宿舍開牌局。
蘇錦謙趁機自己拎著盆去了廢棄淋浴間，回來的時候牌局還沒散，錢寶坤坐在床沿，手裡的牌明顯是故意慢著出。
看見蘇錦謙端著盆進門，他隨手跟了一對梅花三，頭都沒抬就問了句：“水還熱嗎？我瞅著鍋爐房好像該換煤了。”
蘇錦謙站在門口，看著牌桌上散著的紙牌，煙霧繚繞裡錢寶坤那張沒表情的臉，忽然一下子明白了：這貨已經猜著了。
就算還沒完全確定，他也選擇不多問。那自己也該主動跟他說清楚，他都已經幫自己打掩護了，自己總得給人一句準話。
週末傍晚，蘇錦謙在操場找著錢寶坤的時候，這傢伙正一個人蹲在雙槓邊上抽菸。
瞧見蘇錦謙過來，他抬腳把菸頭踩滅了，屁股都沒挪窩，沒站起來。
“陪我走兩圈。”蘇錦謙開口說。
倆人就沿著操場跑道慢悠悠晃了一圈。夕陽把倆人影子拉得老長，一個瘦條條直挺挺，一個人高馬大鬆鬆散散。
遠處方文洲喊他倆去吃飯，蘇錦謙抬了擺手，說再等會兒。
“你今天不對勁啊，咋了？”錢寶坤隨口問了一句，眼睛沒看蘇錦謙，瞟著遠處夕陽裡的白楊樹。
“你不一直好奇呢嗎，”蘇錦謙聲音平平靜靜，“就是那天格鬥課你不小心摸到的那檔子事。”
錢寶坤腳步頓了半秒，立馬又接著往前走了。臉上沒看出啥變化，可揣在褲兜裡的手悄悄攥緊了，又慢慢鬆開。
“我從頭給你說一遍。”蘇錦謙眼睛盯著前方，開口講了起來。
語氣淡得跟念食堂選單似的——從青牛村那捆麻繩和三十塊大洋說起，說到女扮男裝逃出村子，說到在省城街頭差點餓死，說到考上軍校，說到天天裹著的裹胸布，說到躲去廢棄淋浴間洗澡，說到每一次差點露餡的驚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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