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踏實山裡的黑天來得可真快，太陽剛往山後頭一鑽，整個營地就全浸在暮色裡了，林子裡到處是夜鳥往窩裡鑽撲稜翅膀的動靜，還有不知名小蟲嘰嘰嗡嗡叫個不停。
各個小隊的篝火接二連三地燒了起來，柴煙混著烤乾糧。熱罐頭的香味，慢悠悠飄得整個營地都是。
今天晚上燒水的活輪到方文洲，他在溪邊堆石頭壘了個湊合用的小灶臺，把軍用水壺掛上去燒。
第一壺水剛滾，他就伸手去端，在無保護措施下被燙得一縮，手一鬆，滿滿一壺開水直直的潑在了自己腳背上。
“我去——！”他抱著腳在溪邊蹦得像個彈彈球，疼得倒抽冷氣嘶嘶直吸。
“我說你行不行，豬啊，燒個水都能把自己燙了？”錢寶坤扔下手裡的工兵鏟走過來，蹲下來扒著他的腳看——腳背上紅了好大一片，幸好作訓靴夠厚，沒起水泡，但那疼肯定跑不了，孫文翰拿來河邊打的水，不停的給他腳背澆著，避免起泡。
二十分鐘後，錢寶坤把他攙到旁邊石頭上坐好，從急救包裡翻出管燙傷膏扔給他：“自己塗去。”
“你幫我塗一下嘛，我這腳抬著不方便，夠不著呀。”方文洲立馬拽著他袖子晃，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。
“你自己沒長手啊？”錢寶坤臉拉得老長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，走了兩步又停住，磨磨蹭蹭轉回來，重新蹲下，抓過燙傷膏就往方文洲腳面上胡嚕。
那動作糙得跟揉麵似的，方文洲疼得嗷嗷直叫，嚷嚷他手勁比牛還大，錢寶坤臉不紅心不跳地說“嫌疼那你自己塗”，手卻沒停下，不知不覺就輕了好多。
這一幕正好被蹲在帳篷邊上削樹枝的蘇錦謙看見了，他嘴角偷偷翹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另一邊劉大柱用樹枝串了好幾條剛從溪裡摸的小魚，蹲在火堆邊認認真真翻烤著呢。別說，他烤魚的手藝還真出人意料地好，魚皮烤得金黃酥脆，不焦也不生，香得老遠就能聞見。
他把烤好的第一條，也是最大的那條遞給蘇錦謙，結果蘇錦謙轉手就遞給了正坐在那邊揉腳的方文洲，方文洲又推給錢寶坤，說“剛才麻煩你給我塗藥，這個給你吃”，錢寶坤翻了個大白眼，直接塞給了站在旁邊的孫文翰。
孫文翰捧著這條轉了好幾手的烤魚，站在原地懵得不知道往哪放，最後還是劉大柱又新串了一條塞進蘇錦謙手裡——你說逗不逗，一條魚在五個人手裡轉了一大圈，最後又回到出發點了。
天徹底黑透之後，山林就完全換了個樣子。
晚風呼呼刮過峽谷，那聲響就像誰在低低嘆氣，遠處密林中偶爾傳來“咔吧”一聲樹枝折斷的脆響，說不清是野獸路過還是山體風化掉了枝椏。
營地裡也慢慢靜了下來，只有蟲鳴風聲繞著營地轉。
帳篷裡擠得滿滿當當，幾個人擠得跟罐頭裡塞的沙丁魚似的。
方文洲那呼嚕打得喲，隔了一層帳篷布都聽得清清楚楚，孫文翰睡沉了還在唸叨：“兵器百科，第三百二十一頁......”
蘇錦謙獨自躺在陸廷驍的帳篷裡，藉著帳篷縫漏進來的月光，盯著篷頂發呆。
帳篷裡還留著陸廷驍身上的味兒，乾乾爽爽的，混著一點松木和硝煙的味道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自己往行軍毯裡縮了縮，逼著自己閉上眼。
睡到後半夜，他忽然聽見帳篷外面傳來一陣特別輕的聲響，是那種有節奏。特意放輕了的腳步聲。
腦子還沒反應過來，身體先動了：右手悄沒聲地摸向枕邊的匕首，呼吸還保持著睡著時候的均勻節奏，眼睛只睜開一條縫，透過帳篷布的縫往外看。
月光底下，陸廷驍從蓋著雨布的露天石臺上坐了起來。
他沒出聲，只是朝著黑沉沉的樹林那邊抬了抬手——那個手勢蘇錦謙認識，意思是“一切正常，繼續警戒”。
遠處樹影裡立馬飄過來一聲極輕的口哨，那是夜裡暗哨換班的訊號。
原來他根本不是在那邊看星星，他是在親自值夜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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