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夜哨孫文翰的聲音緊跟著冒出來，弱兮兮地解釋，說他昨晚做夢好像抱著什麼軟東西，搞不好真的是方文洲的腳。
也就劉大柱心大，呼嚕從開頭到現在，半秒都沒停過。
蘇錦謙坐在帳篷裡，聽著外頭這一團雞飛狗跳的熱鬧，低下頭，嘴角不自覺悄悄翹了一下。
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，就像冰面底下悄悄淌的水——連他自己都沒察覺，在這幫傢伙面前，他早就不用時時刻刻繃著那根緊弦了。
集訓第三天傍晚，陳默生扔下來一道新命令：從今晚開始，所有學員輪流站夜暗哨，兩個人一組，每班兩小時，負責看著營區周邊。哨位由各組督導員定，站哨的時候不準生火。不準瞎嚷嚷。更不許隨便亂跑離崗。
“這不是鬧著玩的演習，”陳默生站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，手裡馬燈晃悠，把他臉上那道刀疤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青雲山不是軍校那平平整整的操場，山裡什麼玩意兒都有。去年夏訓的時候，有個學員大半夜跑去溪邊方便，差點被野豬給拱了。暗哨是要你警戒，不是叫你去崗位上發呆。不管瞧見什麼不對——是野獸也好，是可疑的人也好，立刻吹哨喊人，聽清楚沒有？”
“聽清楚了！”全營一聲吼，震得樹上葉子都嘩嘩往下掉。
各組督導員開始排班分順序，陸廷驍把蘇錦謙他們這組五個人叫到跟前，就著馬燈昏黃的光掃了眼手裡的輪值表，抬頭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下。
“夜哨兩人一組，一班兩小時。方文洲和錢寶坤第一班，八點到十點。劉大柱和孫文翰第二班，十點到十二點。”
他把輪值表折起來塞進口袋，抬眼皮看向蘇錦謙，語氣輕飄得就跟說“今天食堂吃饅頭”似的，“蘇錦謙跟我值凌晨那班，十二點到兩點。”
方文洲當時就愣了，忍不住開口：“陸教官，凌晨班最熬人了，怎麼......”
“正因為最熬人，才要能力最強的來頂。”陸廷驍直接打斷他，語氣硬邦邦的沒商量，“蘇錦謙的夜間眼力和反應速度，你們五個裡頭數他最好，凌晨那陣天最黑，人也最困，我得要個靠得住的搭檔。有問題嗎？”
方文洲哪還敢說有，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錢寶坤在旁邊面無表情，掃了陸廷驍一眼，又掃了蘇錦謙一眼，啥也沒說，低下頭繼續擦他那把刺刀。
蘇錦謙站在原地，臉上看著安安穩穩應了一聲“是”，可垂在褲縫邊的手指頭，悄悄蜷了一下。
他拿不準，陸廷驍是真覺得他夜間能力強，還是又藉著督導員的身份，悄悄把他安排到了最不容易惹麻煩的位置——凌晨本來就是所有人睡得最死的時候，整個營地的人都睡沉了，就只有他倆在黑山林裡醒著。
沒旁人盯著，沒那些亂七八糟湊過來的好奇目光。
可反過來想，這意味著他得跟陸廷驍單獨待整整兩個小時，還得寸步不離守在一塊。
他壓根說不準，這兩個小時，是安安穩穩的，還是剛好相反，是最要命的。
天剛黑透，山林眨眼就掉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裡，營地裡把篝火壓到最小，只剩下幾簇暗紅炭火，順著夜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各個帳篷就像一朵朵灰撲撲的小蘑菇，安安靜靜趴在溪邊的平地上。
方文洲和錢寶坤站完頭一班夜哨，換劉大柱跟孫文翰來接班，倆人一個守南邊一個守北邊，把營地兩頭把得嚴嚴實實。
孫文翰抱著槍緊張得眼睛都不敢多眨，結果劉大柱靠在樹上已經打起小呼嚕來了——這站著都能睡著的本事，把過來查哨的陳默生給整無語了，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只寫了一個字：豬。
十一點五十分，陸廷驍輕輕拍了拍蘇錦謙的帳篷，其實蘇錦謙根本沒睡著——他在黑裡躺了一個多鐘頭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過明天要用到的地形圖，還有今天練的戰術要點，耳朵還順便聽著隔壁帳篷方文洲此起彼伏的呼嚕，混著錢寶坤偶爾翻身的動靜。
剛聽見帳篷外的腳步聲，他已經坐起來了，拉開帳篷拉鍊的時候，身上裝備早就收拾得整整齊齊，匕首別在腰上，槍就靠在手邊。
陸廷驍蹲在帳篷外頭，手裡拎著兩盞帶遮光的馬燈。
他看見蘇錦謙鑽出來，衝他比了個手勢——食指中指併攏，往營地東邊一指。那就是他倆今晚的哨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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