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近訓練跟得上嗎？”陸廷驍先開的口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像是怕吵醒了這片山林似的。
“還行吧。”
“還行是什麼說法？格鬥課摔了幾個人了？”
“三個。”
“那你被摔了幾次？”
蘇錦謙想了想：“就一次，被張教官摔的。”
陸廷驍微微挑了挑眉，好像對這個成績有點意外。
他在軍校待了兩年，太清楚張教官的力氣了——全校那麼多格鬥教官裡，就張教官能跟他正面剛不落下風，去年格鬥考核跟他打滿三局都沒分出輸贏。
一個新生只被摔了一次，這成績換誰都得提起警惕啊。
你看啊，看著瘦瘦弱弱細皮嫩肉的小子，格鬥拔尖，射擊準得很，戰術推演能在死局裡殺出活路，體能測試還穩穩排在前幾名——這種全身上下沒短板的好苗子，教官們當然背地裡天天聊。
他側過頭，藉著那點微弱的燈光看蘇錦謙的側臉。小夥子鼻樑直挺，睫毛又長，下頜線比一般男孩子要柔和點，但配上他那總是微微皺著的眉頭，還有抿得緊緊的嘴唇，一點也不女氣，只讓人覺得這是個還沒長開，就是清秀氣過頭了而已。
他坐在岩石上，步槍橫放在膝蓋上，背挺得直直的，眼睛一直盯著遠處的樹林邊，半秒鐘都沒鬆懈過。
“那邊有動靜。”蘇錦謙突然壓低聲，下巴朝著東南方向的樹林輕輕一抬。眼皮輕輕抬了一下。
陸廷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，就見樹林邊的灌木叢晃了晃，跟著鑽出來一個黑影——個頭不大，估摸著是隻獾或是狐狸。那黑影在月光底下停了一秒，豎著鼻子朝營地方向嗅了嗅，轉個身就沒入密林裡不見了。
倆人都沒動彈。直到黑影徹底沒了影，蘇錦謙才鬆開按著扳機護圈的手指，又轉回了警戒的姿勢。
“眼神可以啊。”陸廷驍開口誇了句，他其實早注意到了，蘇錦謙比自己早半秒發現不對。
半秒這工夫擱戰場上根本不算事兒，但放在一個新兵身上，更何況還是這麼個月色朦朦朧朧的深夜，這半秒的差距，那就是天賦加訓練堆出來的本事。
他又往岩石上一靠，抱著胳膊，嘴角勾著點若有若無的笑：“難怪陳默生跟我說，你天生就是吃當兵這碗飯的。連他都這麼誇你。”
蘇錦謙轉頭瞥了他一眼：“陳教官還會夸人？那天他還罵我是廢物呢。”
“他罵所有人都是廢物。”陸廷驍笑了，“不罵的才是真廢物，他都懶得張嘴罵你。肯罵你，說明你還有得教。罵完轉頭跟我說你是當兵的料，那就是真看上你了。”
蘇錦謙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步槍的木槍托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蹦出來個問題，給陸廷驍都問愣了：“陸大哥，你為啥對我這麼好啊？”
“啊？什麼？”
“從進督軍府開始，你就一直幫我。”蘇錦謙聲音平平靜靜的，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“格鬥。戰術。體能，連吃喝起居你都沒少暗中搭把手。鄭教官那瓶好藥膏是你送的，能偷偷練槍的廢棄淋浴間是你找的，合腳的新軍靴是你買的，就連這次夜哨排班，你都特意把我跟你排一塊——別拿我格鬥成績好當藉口，你我都知道不是這麼回事。”
陸廷驍沒立刻接話，他靠在岩石上，仰起頭看頭頂的星星。
七月的夜空清透得像一塊凍得透亮的深藍色冰磚，銀河斜斜跨在天上，密密麻麻的星星擠在一塊，活像誰碰翻了裝碎鑽的盆子。
他沉默了好半天，久到蘇錦謙都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“我以前有個弟弟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不行，差點就嘩嘩的溪水聲蓋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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