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剩下的時間裡，他倆沒怎麼搭話，只互相換了兩三次警戒的手勢。
蘇錦謙比了個手勢指東南邊那隻又冒出來晃悠的獾，陸廷驍就多瞥了幾眼西邊傳來奇怪動靜的草叢。
除此之外，營地裡安安穩穩，什麼事兒都沒出。
凌晨兩點，後半夜換崗的哨員來交班了。陸廷驍跟接崗的兄弟交代完要留心的地方，轉頭一瞅，就見蘇錦謙抱著步槍靠在岩石上，閉著眼呼吸勻勻的，都睡著了。
想要從他手裡把槍抽出來，蘇錦謙下意識的抱緊了，避免他醒來，陸廷驍便沒在動手，這可是入伍以來頭一回啊，這傢伙居然坐著就睡著了。
陸廷驍低頭看著他歪歪靠在岩石上的腦袋，月光鋪在他閉著的眼皮上，把那兩排又長又密的睫毛照得一清二楚。
睡著的樣子跟醒著的時候真的差太多了！醒著的時候啊，他那雙眼睛裡永遠蒙著一層薄冰，啥情緒都給壓得嚴嚴實實的；睡著了倒好，之前那股繃得緊緊的硬勁全沒了，安安靜靜的，就像一塊被溪水衝了千萬遍的石頭，乾乾淨淨的，連稜角都柔下來了。
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，輕輕蓋在蘇錦謙身上，轉頭跟換崗的兄弟說：“讓他多睡會兒吧，三點再叫他。”
說完他就往營地走，路過自己帳篷的時候頓了下。
帳篷裡本來就空著，他今晚本來也不打算睡蘇錦謙的帳篷。
他掀開門簾，把裡面的行軍毯抖開鋪好，還特意在枕頭邊多放了一壺水。
忙活完這些，他走到溪邊自己那塊雨布上躺下來，雙手墊在腦袋後面，盯著頭頂的星星，好半天都沒閤眼。
夜風順著峽谷往這邊灌，吹得蓋在蘇錦謙身上的外套嘩嘩響。
陸廷驍偏過頭，隔著兩丈遠往那塊大岩石那邊望，自己的外套還好好蓋在他膝蓋上呢，就見蘇錦謙睡著迷迷糊糊的，不自覺往緊攏了攏衣領，把那件外套往胸口又拽了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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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訓到第十天，天氣說變就變了。
從凌晨開始，天就陰得像塊泡透水的灰布，雲層壓得低低的，差點都貼到對面的山脊上了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，明明白白就是暴雨要來的訊號——山裡老獵戶都懂這點，可軍校來的學員不見得人人都明白。
但蘇錦謙懂啊，他穿越前在農村住了十八年，每年夏天都見著這種天色，每次天變成這樣，村裡老人都會敲著銅鑼挨家喊“要下大雨啦，看好娃別往河邊去”。
早操直接被陳默生臨時取消了，改成各組加固營地。
所有帳篷的防風繩都重新拉緊，地釘也換了更長的加固，炊事班的火灶直接挪到了地勢最高的地方，還蓋了兩層雨布。
方文洲蹲在溪邊壘防洪堤，一邊堆石頭一邊嘟囔抱怨：“昨天晚上還熱得躺平了都睡不著，今天就得忙著抗洪了，這破山裡的天氣怎麼跟女人臉一樣，說變就變——”
“少囉嗦，趕緊壘高點！”錢寶坤發火，直接把一塊腦袋大的石頭砸他邊上，濺了方文洲一身泥水。
方文洲剛要發作，抬頭一看錢寶坤自己也泡在泥水裡，褲腿捲到膝蓋，滿手滿臉都是泥，頓時那點委屈也沒了，嘟囔了一句“你自己才長得像塊大石頭”，又低頭乖乖接著壘。
大雨到午時前後可算是落下來了。根本不是什麼淅淅瀝瀝的毛毛雨，是鋪天蓋地往下倒的暴雨，就跟天上有人直接打翻了一整座水庫似的。
雨點砸在帳篷上，響得像密密麻麻打鼓，砸在岩石上濺起一大片白花花的水霧。
整個山林泡在暴雨裡，變成了模模糊糊的灰綠色，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遠處的山脊線全藏在雨幕裡頭，壓根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。
溪水一下子就漲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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