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救人說時遲那時快，一股卷著泥沙。斷木頭。碎石子的褐黃色洪峰，順著溪流上游轟隆隆就衝下來了，眨眼功夫就把溪邊的營地吞得乾乾淨淨。
蘇錦謙眼睜睜看著，昨晚自己還坐著值夜的那塊大岩石，唰一下就沒影兒了，濺起來的水花能有三四米高，活像一隻土黃色的大怪獸張開大嘴打了個哈欠。
他們組的人都撤到安全地方了，可他抬頭一瞅，下游不遠那兒，三年級那個組還在溪邊搶物資呢，水都漫到他們小腿肚子了。
“陸大哥！那邊還有人！”他喊了一嗓子，沒等陸廷驍應聲，拔腿就往衝過去了。
“蘇錦謙！”陸廷驍厲聲喊他，蘇錦謙沒回頭，他想都沒想直接就跟了上去。
暴雨裡他的背影利得像一把劈開雨幕的軍刀，三步並作兩步就追上了，倆人幾乎肩挨肩衝到了下游。
到了地方才發現，情況比他們腦補的還要糟——顧晏之和一個三年級學員困在洪水中間的小孤島上，那小島眼看著被洪水啃得越來越小，四面全是翻湧的濁浪，水位還在一個勁往上漲。
那個三年級學員的腿被洪水衝下來的斷木卡住了，動都動不了，疼得臉白得像紙。顧晏之在旁邊架著他，拚命把人的腦袋往水面上託，可誰都看得出來，他已經撐不了多久了。
顧晏之的眼鏡早就被洪水衝沒了，平時梳得服服帖帖一絲不苟的頭髮，這會兒全粘在腦門上，渾身上下全是泥，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可他看見蘇錦謙和陸廷驍出現在岸邊，第一反應不是喊救命，反倒扯開嗓子衝他倆喊：“別過來！水太急了！”
陸廷驍哪聽得進去這個。
他飛快掃了一圈周圍，一眼盯上了一棵被洪水衝歪了。但根還牢牢紮在岸邊的大樹，伸手從腰裡抽出登山繩——虧得他當督導員，隨身都帶著全套救援裝備，這繩子出發前還被方文洲笑話說是什麼“多餘的累贅”，這會兒成了妥妥的救命稻草。
他飛快把繩子一頭繞了一圈在樹幹上，另一頭綁在自己腰上，把剩下的繩尾扔給蘇錦謙：“拽緊了！我過去！”
蘇錦謙啥廢話都沒說，既沒喊“太危險”，也沒爭著說“我也去”，只是把繩子往自己腰上繞了一圈，雙手死死攥住繩子，兩隻腳狠狠蹬進泥地裡，整個人就像一根硬生生砸進地裡的木樁子。
這個姿勢根本用不著人教——他信陸廷驍的判斷，也信自己能扛住。
陸廷驍踏進洪水那一瞬間，他把渾身力氣都使出來拽緊了繩子，洪水每衝一下，繩子都猛地一扯，跟要把他整個人拽進水裡似的，他的腳在泥地裡硬生生犁出兩道深溝，愣是沒鬆一下手。
陸廷驍在齊腰深的急流裡一步一步往前挪，洪水衝得他身子一個勁往旁邊歪，碎石斷木擦著他身子呼呼衝過去。
他眼睛自始至終死死盯著孤島上那兩個人，腳步又穩又快，總算踩著水到了孤島。
顧晏之看見他過來，啥多餘的話都沒說，就只是用那種撿了一條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，把卡住腿的學員往他這邊一推，自己接過另一根繩子綁在腰上，順著原路往回趟水走。
陸廷驍攥住那根卡著學員腿的斷木，硬生生從泥石流裡拔出來甩手扔進水裡，彎腰把人扛到肩膀上——那小夥子比他輕不了多少，可他動作乾淨利落，跟扛一袋軍需物資似的順理成章。
他扛著傷員往回走，每一步都在跟狂暴的激流死磕。
蘇錦謙在這邊死攥著繩子，感覺每一次衝擊都像有人拿著大鐵錘在繩那頭砸，可他咬著牙硬扛，手上常年幹活磨出來的老繭都被繩子磨破了，血順著指縫滲出來，混著雨水往下流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一個浪頭猛地從上游砸下來，混著泥的水花劈頭蓋臉濺了他一臉，嘴裡灌滿了泥沙的腥味兒，耳朵裡嗡得直響。
那短短一瞬間，他啥都聽不見，啥也看不清楚，整個人被那股猛勁兒拽得往前滑了半米，可手愣是沒松——他閉緊眼睛，把身子往後一仰，整個人的重量全掛在了繩子上，就像一顆釘子，死死釘在了洪水裡。
岸上的人這才趕到。
錢寶坤第一個衝上來，一把攥住蘇錦謙身後的繩子，跟著方文洲衝上來了，劉大柱也撲過來了，連瘦瘦小小的孫文翰都死死抱住了繩尾。
幾個人跟拔河似的，一寸一寸把繩子往回拽，好不容易才把陸廷驍和困在水裡的傷員拉上了岸。
被救上來的傷員腿上爛得血淋淋的，好在腦子還清楚，很快被擔架抬去了醫務兵的帳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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