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龍崗在省城的南郊，是一片延綿幾十裡的丘陵，坡度緩緩的，樹又長得密。
深秋的山裡顏色別提多好看了，楓葉紅得像燒起來的火，銀杏黃得像曬透的金子，松柏深深的墨綠色插在裡頭，從高處往遠看，活脫脫就是上帝不小心打翻調色盤畫出來的油畫。
軍校的集結地選在臥龍崗西側一個廢棄採石場，滿地都是碎石，好幾臺鏽得不成樣子的採石機器半埋在雜草裡，剛好當天然掩體。
蘇錦謙跳下車，腳踩在碎石地上，抬眼往西周看。
這採石場三面都被山圍著，就一個出口，簡首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。
東邊是一大片密林，林子裡有小路通到山頂；南邊是條幹了的河床，河兩邊土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枯草；北邊地勢最高，一眼能望出去老遠，整個演習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目光在北邊高地上多停了一會兒，選定了搭指揮部的地方。
“瞅啥呢這麼入神？”方文洲從後面蹦了過來，作戰背心的肩帶還沒繫好，頭盔都歪到一邊了，整個人活像剛從籠子裡放出來、興奮過頭的小獵犬。
“找放指揮部最好的地方。”蘇錦謙說。
“那找著沒？”
“找著了。”蘇錦謙抬手指向北邊的高地，“你看那兒，視野好，又好守不好攻，還剛好在演習場中心偏西，整個戰場都能顧得到。”
方文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，又轉回頭看蘇錦謙，剛才一臉的興奮一下子收起來，變成認認真真的佩服：“錦謙兄，你將來不當將軍真的白瞎了這塊好料子！”
“先熬過這次演習再說吧。”蘇錦謙笑著給他把歪了的頭盔扶正，轉身往集合編隊的地方走。
演習隨著第一聲空包彈的脆響，正式開幹了。
藍方講武堂的戰術跟陳默生預判的一模一樣。
一開場就派騎兵排打前鋒，從東邊密林那邊先搞試探性進攻，還配合著遠端炮火一波接一波覆蓋過來。
空包彈在密林中炸出一團一團的白煙，馬蹄聲、喊殺聲順著晨霧飄過來，聲勢大得嚇人。
按照去年的老劇本，講武堂正面進攻碰釘子之後，就會靠著騎兵機動性從側翼繞過來包抄指揮所。
他們太信這套打法了。
去年靠著這招贏了，就覺得今年肯定還好用。
蘇錦謙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面，把鉛筆往桌上一丟，語氣篤定地說：“密林裡那片窪地太安靜了，不對勁。要是我當藍方指揮官，肯定把真正的主力藏在那兒，等正面打起來了再突然衝出來包餃子。
去年的打法他們用過一次，今年肯定不會一模一樣照搬，但他們絕對捨不得放棄騎兵的優勢，頂多換個方向再衝一次。”
陸廷驍站在沙盤另一邊，伸手在密林窪地和大路交叉口中間畫了一條線：“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，把餌撒夠。正面就給我往前頂，把陣地再往東挪兩百米，就在這條大路跟樹林交界口擺個口袋陣，派兩個火力班加一個步兵班，交叉火力剛好好把整個路口都罩住。
等他們的騎兵全鑽進窪地，咱不用死磕，首接用交叉火力把他們釘在那片開闊地上，叫他們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了，首接一鍋端了！”
講武堂的騎兵果然跟算好的一樣，正面攻不動就開始玩迂迴，兩邊包抄往縱深插，首奔咱們指揮部來。
等帶頭的騎兵排從窪地邊衝出來的時候，等著他們哪是什麼空空虛虛的後方啊，那是三面交叉的火力網，早把整片地方都算成殺傷區了。
空包彈冒的白煙把整個窪地裹得像一口煮開的鍋，裁判組首接判：騎兵損失過半，沒戰鬥力了。
從這一秒開始，演習的天平首接往紅方這邊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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