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殺了人，就算沒首接打死，在這荒山野嶺的亂世道，重傷跟死也就差一袋煙的工夫罷了。
他手指輕輕抖著，身體剛經歷完這麼大刺激，開始往外散多餘的勁兒。
他在心裡默默數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數到十的時候，手指不抖了，他鬆開槍托站起來，臉上平平靜靜的啥表情都沒有。
“蘇錦謙！”射擊教官遠遠喊了一聲，大步朝他走過來。
教官蹲下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，確認他渾身上下連個皮都沒擦破，才站起來，用特別鄭重的語氣說：“剛才那一槍太關鍵了。回等我到了之後，一定會給陳總教官遞一份這次事件的詳細報告，你今天的表現我會原原本本記下來，一點不摻水。”
蘇錦謙“啪”地一下立正敬了個標準軍禮，站在那兒半個字都沒說。
教官給他回了禮，轉身就去看其他學員的情況了。
當天晚上，靶場被襲擊的事兒首接在軍校炸了鍋，校長親自拍板下令全校戒嚴，所有外出安排全給停了，崗哨首接加了一倍，原本夜間巡邏就一班，現在改成兩班輪著轉。
全體集合的時候，陳默生沒扯那些長篇大套，就用他那標誌性、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語氣撂了三句話：
第一，今天這事兒說明你們這幫人還嫩得遠著呢；
第二，把每一次訓練都真當打仗來，畢竟你壓根不知道下一顆子彈會不會真往你腦袋上飛；
第三，蘇錦謙今晚不用站夜哨——這不是嘉獎，是讓他回去寫射擊心得，三千字，三天之內給我交上來。
解散！
蘇錦謙埋著腦袋，嘴角偷偷抽了一下。
三千字心得啊，這懲罰比讓他站一整夜哨還折磨人。
三天後，吃過晚飯，他拿著三千心得到了教官辦公室。陳默生坐在辦公桌後頭，眼前菸灰缸堆得全是菸頭，都快滿出來了。
他結果三千心得，又掃了蘇錦謙一眼，沒扯半句廢話，首截了當就問：“你這幾天訓練狀態不對啊。靶場那天打得挺漂亮，但你最近明顯體力跟不上，訓練成績比平時慢了足足一成多，怎麼回事？”
蘇錦謙沉默了一秒。
這幾天他確實扛不住，新世紀青年遇上殺人，誰心裡不嘚兒啊，再加上天天連軸轉的高強度訓練，累得那股勁兒都從骨頭縫裡往出冒。
可他只是垂著眼簾，安安靜靜地扯了個謊：“可能有點著涼感冒，不礙事的。”
陳默生盯著他看了好半天，久到蘇錦謙都以為他要接著往下問了。
結果他最後只是從桌上拿起個牛皮紙信封，“啪”一下推到蘇錦謙跟前。
蘇錦謙低頭一瞅，信封裡塞著一疊鈔票，比他上次去徐大夫診所花的醫藥費多出去老些。
“教官，這是——”
“別想多，不是給你的好處費。”陳默生冷著一張臉說，說這話的時候還把眼神挪開了，盯著窗外黑黢黢的夜空。
“上次你救的那個學員，他家條件挺好的，託我把這筆錢分給那天參與救人的兄弟。其他人的都己經給了，這是你的。
還有你的傷，要是還不舒服，就拿這錢去外面診所看看，別硬扛著。我帶的兵，我可不想真要用你的時候，才發現你都殘了一半了。”
蘇錦謙嘴唇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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