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發現自己的心意之後，陸廷驍沉默了兩天。
兩天裡他沒怎麼跟人說話，訓練照常進行，吃飯照常去食堂，但孟紹北注意到他吃飯的時候筷子動得很慢，像是在數米粒。
晚上熄燈後他躺在宿舍床上，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同一件事。
他在反覆推演，他要對蘇錦謙說的每一句話。
他在腦子裡列了無數種開場白，又一一推翻。
他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。
在戰場上，他能在三秒內做出生死攸關的決策；在格鬥擂臺上，他能憑本能判斷對手的攻擊方向。
但此刻他發現自己竟然在猶豫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終於行動了。
訓練結束後，他在丙字樓後面的小路上攔住了蘇錦謙。
這條路是蘇錦謙去廢棄淋浴間的必經之路，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獨有的小秘密。
只是這一次，他的表情、心情跟平時完全不同。
蘇錦謙端著盆走過來的時候，遠遠就看到了他。
他站在路邊那棵被風吹歪的老槐樹下，背對著夕陽，軍裝外套脫了，只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。
他的站姿依然筆挺，但肩膀的線條比平時僵硬了許多，像是扛著什麼東西，很重，放不下來。
“陸大哥。”他走到他面前，語氣如常，但心裡己經隱隱察覺到了什麼。
陸廷驍的眼睛從他的臉上一掃而過，然後移開，再移回來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蘇錦謙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這種表情，是一種更脆弱、更緊張、更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該有的神色。
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陸廷驍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，尾音微微發乾。
蘇錦謙放下臉盆，靠在樹幹上，安靜地等他開口。
陸廷驍看著他，雙手捏緊拳頭，彷彿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定。
“蘇錦謙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我接下來說的話，不管你怎麼回答，都不會改變任何事。我還是你的督導員，還是會在訓練場上摔你，還是會給你送藥，還是會半夜替你守門。你不用有任何負擔。”
蘇錦謙的手指在褲縫邊微微收緊。
他預感到陸廷驍要說什麼了，心跳開始加速，但他面上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，只是聲音比平時更輕了幾分：“你說。”
陸廷驍往前走了一步。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離。
他能聞到蘇錦謙身上淡淡的藥皂味。
他把所有的力氣都押在了這句話上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挖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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